师爷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砖上，翻着白眼，人事不省。
那张写满贪腐铁证的宣纸，还静静地盖在他的脸上。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太差了吧。”
顾临渊嫌弃地踢了踢师爷的肚子，转头看向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京兆府尹崔诚。
“崔大人，你们这账房的人，身体都这么虚的吗？”
崔诚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冷汗把绯色的官服都浸透了。
账本被查个底朝天，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啊！
“顾……顾少师……”
崔诚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些账目，都是底下的人瞒着本官做的！”
“本官……本官是一时糊涂，被他们蒙蔽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蒙蔽？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东宫都听见了。”
顾临渊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崔诚的衣领，将这头肥猪硬生生提了起来。
“走吧，崔大人。”
“账本上的数字是死的，咱们去看看活的。”
半个时辰后。
长安太仓码头。
这里是大唐帝国的粮仓重地，平日里戒备森严。
但今天，太仓外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临渊不仅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城管大队。
他还让人在沿街敲锣打鼓，把长安城里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吸引了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成千上万，把太仓码头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快看！那是京兆府尹崔大人！”
“怎么被五花大绑的？旁边那个年轻后生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关中大旱，长安城里的粮价一天一个价。
老百姓连粗糠都快吃不起了，这太仓码头却迟迟不开仓放粮。
民怨早就沸腾了。
“跪下！”
程处默一脚踹在崔诚的膝盖弯上。
“扑通！”
崔诚重重地跪在太仓巨大的木门前，脸色惨白，抖得像个筛子。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顾少师……顾爷爷！”
崔诚崩溃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您不能这样啊！这是朝廷重地，您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擅自开仓啊！”
“没有旨意？”
顾临渊冷哼一声，“唰”地一下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阳光下，剑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照亮了崔诚绝望的脸。
“这把剑，就是陛下的旨意！”
顾临渊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码头。
“乡亲们！”
顾临渊转身，面向群情激愤的百姓。
“关中大旱，颗粒无收，你们在家饿着肚子，盼着朝廷发救济粮！”
“可是，这位京兆府尹崔大人，却上报朝廷，说太仓里的粮食发霉了，损耗了！”
顾临渊用剑尖指着跪在地上的崔诚。
“今天，本官就要当着全长安城百姓的面，亲自验一验这太仓里的粮食！”
“看看咱们大唐的国库里，到底装的是粮食，还是被这些硕鼠啃空的烂账！”
此言一出，百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查！狠狠地查！”
“要是真贪了我们的救命粮，就活剐了他！”
愤怒的呼喊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崔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只要这太仓的门一开，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了。
“开仓！”
顾临渊一声令下。
程处默带着几个力气大的侍卫，走到太仓大门前。
“嘿！”
几人合力，粗暴地扯断了门上的生铁锁链。
“吱呀——”
沉重的厚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李承乾捂着鼻子，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太仓内部极大，一排排用粗大圆木围起来的粮囤，像小山一样矗立在黑暗中。
借着火把的光芒，隐约能看到粮囤上面盖着的防潮席子。
“看！粮食！好多粮食啊！”
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粮囤，激动得大喊起来。
“崔诚！你还敢说粮食没了？”
李承乾也忍不住了，指着那些高高的粮囤，怒斥崔诚。
“这么多粮食堆在这里，你居然忍心看着外面的百姓饿死？！”
崔诚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别高兴得太早。”
顾临渊冷眼看着那些高大的粮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大步走到最近的一个粮囤前。
这种圆木粮囤，为了防止底部受潮，通常会在离地三尺高的地方开一个小口，用来取粮。
顾临渊没有去解上面的防潮席子。
他直接从旁边的一个金吾卫手里，夺过一杆锋利的长枪。
“这粮仓里的水，可比你想象的深多了。”
顾临渊握紧长枪，眼神一厉。
“今天，老师就给你上一堂最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话音未落。
顾临渊腰部发力，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扎进了粮囤的木板缝隙里！
“咔嚓！”
脆弱的木板被长枪直接捅穿。
顾临渊用力往下一划，木板碎裂，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破洞。
他们期待着金灿灿、饱满的麦粒，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
那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然而。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哗啦啦……”
从那个破洞里流出来的，不是粮食。
而是黄澄澄的细沙！
夹杂着刺鼻的霉味，还有一些早就发黑腐烂的谷壳！
这些毫无营养的沙土，像嘲笑的沙漏一样，不断地从粮囤里倾泻而下，在地上堆起了一个难看的小沙丘。
死寂。
整个太仓码头，上万名百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沙土流淌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沙子，大脑一片空白。
“沙……沙子？”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这就是大唐的国库？”
“这就是京兆府上报的‘发霉损耗’的存粮？！”
李承乾的声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悲凉。
顾临渊拔出长枪，没有停下。
他走到第二个粮囤前。
“咔嚓！”
又是沙子和烂谷壳。
第三个，第四个……
顾临渊连续捅穿了五个巨大的粮囤。
无一例外。
里面装的，全都是用来充数的沙土！
整个太仓，这个关乎长安城百万人口口粮的战略储备库。
竟然是一个空壳子！
真正的粮食，早就被这群关陇世家的蛀虫，暗中倒卖一空了！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双眼血红，挥舞着干枯的拳头，跌跌撞撞地冲向跪在地上的崔诚。
“我的小孙子，昨天就是活活饿死的啊！”
“你们拿着沙子来骗皇上，你们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啊！”
这声怒吼，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官！”
“杀了他！把这群贪官全杀了！”
上万名愤怒的百姓，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咆哮着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
他们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头、烂菜叶，疯狂地砸向崔诚。
民怨沸腾，惊天动地！
这就是顾临渊想要的效果。
把这些躲在暗处吸血的硕鼠，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交给愤怒的民众审判！
这种粗暴但绝对有效的反贪手段，比大理寺那种拖拖拉拉的审讯，痛快了一万倍！
“顾少师！救命！救命啊！”
崔诚被一块石头砸破了头，鲜血直流。
他惊恐地看着如同狂暴野兽般涌来的百姓，拼命地往顾临渊身后爬。
“我招！我全招！”
“是长孙司空！是博陵崔氏！粮食都被他们运到江南道倒卖了啊！”
崔诚在死亡的恐惧下，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幕后主使。
顾临渊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伸出援手。
他转身，把尚方宝剑插回剑鞘，对着李承乾挑了挑眉。
“殿下，看到了吗？”
“这就是大唐最真实的蛀虫。”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甘露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世民一脚狠狠地踹在龙椅前的汉白玉阶上。
坚硬的汉白玉，竟然被这位马上皇帝硬生生踹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沙子？！全特么是沙子？！”
李世民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甘露殿里疯狂咆哮。
“好！好一个京兆府尹！好一个博陵崔氏！”
“连朕的国库他们都敢掏空！”
李世民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传朕的旨意给顾临渊！”
李世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让他放手去查！”
“凡是牵涉此案者，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
“拿着朕的尚方宝剑，皆可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