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
大唐最繁华、也最热闹的商贸中心。
今天，这里更是人山人海，连周围茶楼的屋顶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刑场正中央。
平日里高高在上、出行都要八抬大轿的京兆府尹崔诚。
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粗麻绳反绑在行刑的木桩上。
他那身象征着权力的绯色官服，早就在太仓码头被愤怒的百姓撕成了布条。
头上还顶着几片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冤枉啊！我是朝廷三品大员！我是博陵崔氏的嫡系！”
崔诚扯着公鸭嗓子，在木桩上疯狂扭动，哭嚎声凄厉刺耳。
“长孙大人！救命啊！司空大人救我！”
他死死盯着西市的入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把长孙无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临渊坐在监斩官的位子上，掏了掏被吵得有些发麻的耳朵。
“省点力气吧，崔大人。”
顾临渊端起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就是把嗓子喊破了，今天这长孙老狐狸也不敢亲自来救你。”
太仓全是沙子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民怨沸腾。
这口大黑锅，谁沾上谁死。
长孙无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替一个死人出头？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穿着尚书省官服的衙役蛮横地推开百姓，护着一个干瘦的文官挤进了刑场。
那文官手里高举着一份公文，气喘吁吁地跑到监斩台前。
“顾少师！刀下留人！”
文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喊道。
“下官乃尚书省刑部侍郎，奉司空大人之命，前来提审犯官崔诚！”
听到这话，绑在柱子上的崔诚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激动得眼泪鼻涕横流。
“对！对！我是朝廷命官，按大唐律法，必须由刑部和大理寺三堂会审！”
崔诚疯狂地喊叫着，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顾临渊！你没有资格杀我！”
“大唐律法，士大夫不轻刑！你敢动我，就是藐视大唐律法，挑衅天下世家！”
看着嚣张气焰又冒出来的崔诚，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一阵骚动。
他们太熟悉这套官场潜规则了。
只要进了大理寺，以世家大族的手段，就算不能当场无罪释放，也能用个流放或者降职的借口，保住这条命。
过个三年五载，风头一过，人家照样换个地方做官，继续作威作福。
百姓们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无奈和悲哀。
难道，这天底下，真的就没有能治得了这群贪官的王法了吗？
顾临渊看着台下那个趾高气昂的刑部侍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士大夫不轻刑？”
“好大的官威啊。”
顾临渊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监斩台的边缘。
“回去告诉长孙无忌。”
顾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刑部侍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机。
“今天这西市刑场，我顾临渊说了算！”
“顾少师！你这是要抗旨吗？！”
刑部侍郎急了，指着顾临渊的鼻子大吼。
“司空大人的手谕在此，你敢抗命，就不怕……”
“刷！”
话音未落。
顾临渊腰间寒芒一闪。
尚方宝剑瞬间出鞘。
冰冷的剑锋，带着森然的杀气，直接抵在了刑部侍郎的咽喉上。
剑尖刺破了皮肤，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咕咚。”
刑部侍郎吓得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双腿发软，死死盯着脖子上的那把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临渊单手持剑，眼神冷漠如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顾临渊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刑场上空炸响。
“尚方宝剑！如朕亲临！”
“陛下有旨，太仓贪墨案，本少师有先斩后奏之权！”
顾临渊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往下压了压。
“别说是你一个刑部侍郎，今天就算是长孙无忌亲自来了。”
“敢阻拦本官执法者，同罪论处，斩立决！”
刑部侍郎吓得两眼一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这可是真要杀人的活阎王啊！
顾临渊冷哼一声，收回长剑。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崔诚面前。
崔诚看着那把滴血的宝剑，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他。
大唐的官场规矩，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东宫少师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顾大人！我招！我把世家贪污的名单全招出来！”
崔诚绝望地哭喊着，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求求您，给我留个活口吧！”
“太晚了。”
顾临渊眼神冷酷，没有半点怜悯。
“太仓里那几十万石发霉的沙子，已经替你把活路堵死了。”
“你贪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关中的百姓留条活路？”
顾临渊往后退了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
阳光下。
剑身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围观的上万名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刑台。
“午时三刻已到！”
顾临渊一声暴喝。
“斩！”
话音落下，他没有让刽子手代劳。
而是亲自挥动手中的尚方宝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
崔诚那颗肥硕的脑袋，瞬间离开脖颈，在木板上滚落了几圈，留下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刑台。
干脆。
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不给反派任何扯皮的机会。
整个西市刑场，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轰——！”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长安城上空轰然炸响。
“好！杀得好！”
“顾大人青天大老爷！”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不知道什么党争，也不知道什么世家。
他们只知道，这个东宫的少师，替他们杀了一个喝兵血、贪救济粮的狗官！
他们只知道，这大唐，这东宫，还有能为老百姓做主的人！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太子的威名，随着这颗贪官的人头落地，瞬间响彻了整个长安城！
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世家眼线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了。
而此时。
大唐尚书省，司空值房内。
长孙无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蝉。
他微眯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轻敲着桌面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砰！”
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刑部侍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丢了。
“司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侍郎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浑身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崔大人……崔大人被那顾临渊，当街一剑给砍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长孙无忌手中那枚名贵的羊脂玉蝉，硬生生被他捏成了粉碎。
锋利的玉石碎片扎破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书案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当街斩杀三品大员……”
长孙无忌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顾临渊，你够狠！”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窖。
崔诚死了，博陵崔氏在京兆府的根基被彻底拔起。
更要命的是，太仓的案子一旦深挖下去，整个关陇世家的利益链都会被牵扯出来。
这小子，是想在关陇世家的心窝子上捅一刀啊！
“好，很好！”
长孙无忌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眼神阴鸷。
“你以为有尚方宝剑，有太子的威名，老夫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拂袖擦去手上的鲜血。
“传令下去，让国子监和长安所有的文人名士，全力准备下个月的文学大典！”
“既然武斗和律法奈何不了你，老夫就在这朝堂的根本上，断了你的根基！”
他转过头，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侍郎，语气森然。
“老夫发誓，在接下来的大典上，定要让东宫彻底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