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深深看了一眼那座荒凉又荒诞的县城，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走，跟着老师，带你玩一出真正的神级赈灾。”
大唐的官道上，两辆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辙碾过干硬的黄土，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半个月了。
自从李世民给了尚方宝剑，顾临渊带着太子和程处默，在关中重灾区杀了个七进七出。
贪官砍了十几个，奸商抄了几十家。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硕鼠，被这三个煞神折腾得连夜写遗书。
现在，马车后头那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囚车里。
正关着几个在灾区只手遮天、中饱私囊的贪官县令。
那是顾临渊准备带回长安，献给李世民的“土特产”。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宏伟的长安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顾临渊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脂粉气和肉包子味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可算是活着回来了，关中那破地方，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顾临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李承乾坐在旁边，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半个月的历练，让他彻底看清了底层百姓的苦难，也让他真正懂得了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先生，等咱们把这些贪官交上去，父皇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李承乾兴奋地搓了搓手，幻想着父皇夸奖自己的场景。
“那是自然，这可是沉甸甸的政绩。”
顾临渊笑了笑，放下车帘。
马车顺利通过了长安城的城门，缓缓驶向东宫的方向。
然而，刚一进城，顾临渊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边的茶馆酒肆里，不时传来阵阵议论声。
那些百姓看到东宫的马车，不仅没有避让，反而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慨。
“听说了吗？关中大旱，太子殿下居然怕吃苦，带着人私自逃回长安了！”
“什么？这不是临阵脱逃吗？百姓们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怎么能这样！”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太子，不过……比起魏王殿下，这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啊。”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大街小巷里乱飞。
坐在车辕上的程处默，耳朵尖得很，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气得猛地一拉缰绳，马车一个急刹。
“放他娘的屁！”
程处默跳下马车，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冲向旁边一个正在说闲话的书生。
他一把揪住书生的衣领，把人像拔萝卜一样提了起来。
“你这穷酸秀才，满嘴喷粪！谁告诉你太子逃跑了？！”
程处默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唾沫星子喷了书生一脸。
“俺们刚才还在关中抓贪官呢，你再瞎说，俺撕烂你的嘴！”
那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壮……壮士饶命啊！这……这可不是我说的！”
书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程处默。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传，这小册子……这小册子到处都是啊！”
程处默一把抢过册子，粗鲁地翻了几页。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册子上那些醒目的标题，还是让他看懂了大概。
《魏王泣血为民请命书》、《东宫失德录》。
里面全是在歌颂魏王李泰如何忧国忧民，甚至变卖家产来赈济灾民。
而对于太子，则是用尽了恶毒的词汇，将其描绘成一个畏首畏尾、只顾自己享乐的懦夫。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接过程处默递来的册子，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泰！他竟敢如此颠倒黑白！”
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把册子捏得变形。
他这半个月在灾区吃糠咽菜，风餐露宿，甚至还因为查贪官差点被人暗杀。
结果一回长安，不仅没有功劳，反而背上了“私自逃跑”的骂名？
顾临渊走下马车，拿过册子，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哟，看来咱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有人把咱们老家给偷了啊。”
顾临渊把册子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先生！李泰欺人太甚！”
李承乾眼圈都红了，这半个月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不仅污蔑孤，还用文学馆的名义大肆印发这些册子，这是要把孤的名声彻底搞臭啊！”
“他这么干，父皇就不管吗？！”
“管什么？”
顾临渊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陛下现在满脑子都是灾情，哪有空管你们这些皇子间的舆论战？”
“再说了，你没发现吗？这册子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顾临渊指着地上的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王可是说自己变卖家产赈灾了，这在不知情的百姓眼里，他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而你，一个突然从灾区消失的太子，不被人骂成缩头乌龟才怪。”
李承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辛辛苦苦干了半个月的实事，却抵不过李泰的一张嘴和几支笔。
这就是文人的力量，杀人不见血。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程处默也急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要不俺带兄弟们，去把魏王的文学馆给砸了？”
“砸什么砸，那不是落人口实吗？”
顾临渊翻了个白眼。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卖包子的小贩。
那小贩用来包包子的纸，竟然也是这种印着歌颂魏王的小册子。
看来，李泰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这小册子简直是铺天盖地。
“顾博士，俺刚才在那边打听了一下。”
一个去前面探路的东宫侍卫跑了回来，神色焦急。
“魏王李泰今天要在文学馆举办一场盛大的‘赈灾诗会’！”
“他说要召集全城名流，共同为关中灾民祈福，甚至还要当场拍卖他的书法作品来筹集善款。”
侍卫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太子的脸色。
“魏王还放话出去，说太子殿下若是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就应该出席这场诗会，向天下百姓谢罪……”
“混账！他做梦！”
李承乾猛地一挥拳头，砸在马车的木辕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孤在灾区拼死拼活，他却在长安城里办诗会赚名声！”
“孤这就进宫去面见父皇，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没用的。”
顾临渊一把拉住李承乾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你现在去，在满城风雨的情况下，陛下也只能先平息舆论。”
“到时候，顶多就是把这些册子收回，但你‘临阵脱逃’的帽子，可就真的摘不掉了。”
李承乾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马车上。
“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李泰在上面踩着孤的脸跳舞吗？”
顾临渊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太子，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敌人胆寒的阴森和算计。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咱们马车后面，还带着几个‘活宝贝’呢？”
顾临渊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后面那辆被黑布蒙着的囚车。
李承乾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他们可是抓了几个灾区最大的贪官！
这些人手里，掌握着无数中饱私囊的铁证，甚至还有跟朝中某些大员勾结的账本！
“先生的意思是……”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激动造成的。
顾临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为赶路而有些发皱的长衫。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李泰不是要办诗会吗？不是要请全城名流吗？”
顾临渊冷笑一声，对惊慌的李承乾说。
“走，把咱们在灾区抓的‘土特产’带上，去魏王府蹭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