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擦干净手上的血迹，眼神阴鸷。
“老夫发誓，在接下来的大典上，定要让东宫彻底除名！”
这句狠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二日清晨，太极殿大朝会。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昨日顾临渊在西市刑场，当街斩杀三品京兆府尹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满朝文武看东宫那边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忌惮。
这个顾少师，手里捏着尚方宝剑，简直就是个活阎王啊！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似乎对昨天的事一无所知。
但他眼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借顾临渊的手，拔掉了世家安插在京城的一颗大毒瘤，他睡觉都觉得安稳了不少。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泉拉长了鸭嗓，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
长孙无忌跨步而出，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长孙无忌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沉痛。
“昨日，东宫少师顾临渊，在西市刑场当街斩杀京兆府尹崔诚。”
“此事虽然大快人心，彰显了朝廷惩治贪腐的决心。”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但顾少师手段过于残暴，未经三堂会审，便在闹市杀人，实在是有伤天和啊！”
这老狐狸，一开口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如今，长安城内的太学儒生和国子监学子，皆是人心惶惶。”
“他们觉得，朝廷律法如同儿戏，士大夫的体面荡然无存。”
“许多学子甚至闭门不出，无心向学。”
长孙无忌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大唐以文治天下，若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恐动摇国本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夸顾临渊反贪有功，暗地里却在控诉他破坏了大唐的文治根基。
魏王党的大臣们纷纷出列附和。
“司空大人所言极是！”
“顾少师杀伐太重，有违圣人教化！”
“请陛下安抚天下学子，以正视听！”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长孙无忌这是在反击，借着“太学儒生”的名义，来给他施加压力。
虽然崔诚该杀，但在闹市杀三品大员，确实对文人集团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长孙爱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安抚？”
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而是退后半步。
这时候，一直低调的魏王李泰，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了出来。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李泰双手呈上一份装帧精美的折子。
“儿臣连夜撰写了一篇《大唐劝学文》，恳请父皇御览。”
王泉赶紧把折子呈递上去。
李世民翻开看了看，文采斐然，引经据典，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儿臣以为，大粮仓案虽然暴露出了一些贪官污吏，但并不能掩盖我大唐的盛世文治。”
李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为了安抚太学儒生，彰显我大唐重文崇礼的国风。”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由魏王府文学馆牵头，在曲江池举办一场‘天下文人诗会’！”
李泰这招，叫借力打力。
你顾临渊不是能杀人吗？不是能查账吗？
那我就用诗词歌赋，用天下文人的声望，把你那点杀猪匠的威风压下去！
“儿臣将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大儒、名士，以及各州县的青年才俊，共襄盛举。”
“以此来证明，我大唐的文脉，依然繁荣昌盛！”
李泰说完，挑衅地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后方的顾临渊。
太极殿内，文官们纷纷点头称赞。
“魏王殿下此举，真乃神来之笔啊！”
“举办诗会，定能安抚学子之心，重振我大唐文风！”
李世民摸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李泰这是在给魏王府造势，想借机拉拢天下文人。
但如果不答应，长孙无忌和那些言官肯定会继续揪着崔诚的案子不放，没完没了。
更何况，用一场诗会来平息大粮仓案带来的社会震荡，确实是个不错的政治手段。
“准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天下文人诗会’，就由魏王全权筹办。”
李泰心中狂喜，连忙跪地谢恩。
“多谢父皇恩准！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次盛会！”
“慢着。”
李世民看着得意的李泰，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是彰显大唐文风的盛会，那东宫自然也不能缺席。”
李世民转头看向太子李承乾和顾临渊。
“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赶紧出列。
“这次诗会，你务必携顾少师一同出席。”
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们师徒二人，在诗会上，可要好好跟天下文人切磋切磋，莫要丢了东宫的脸面。”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和李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阴毒的冷笑。
父皇这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啊！
谁不知道太子最讨厌背诗？
谁不知道那个顾临渊就是个靠算计和杀人上位的武夫？
让他们去参加天下文人诗会？那不是羊入虎口，等着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嘲笑吗！
“儿臣……遵旨。”
李承乾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却慌得一批。
他虽然最近跟着顾临渊学了不少治国的手段，但这作诗……他是真不会啊！
退朝后。
东宫，弘文馆。
李承乾像个霜打的茄子，瘫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全完了。”
他手里捏着那张魏王府刚派人送来的烫金请柬，欲哭无泪。
“先生，父皇这是怎么了？明知道我不擅长作诗，还非要我去参加什么诗会。”
李承乾苦着脸抱怨。
“李泰那家伙，身边养了几百个清客，随便挑出一个都能在诗词上碾压孤。”
“这哪里是去切磋，这分明是去当靶子，让人家公开处刑啊！”
顾临渊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张请柬，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请柬做得极其奢华，上面还熏了西域的香料。
“殿下，你这就不懂陛下的苦心了。”
顾临渊把请柬扔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在天下人面前立威啊。”
“立威？”李承乾都快哭了。
“去丢人现眼还差不多！”
顾临渊放下茶杯，看着李承乾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师我是干什么的了？”
顾临渊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墨。
“这长安城的贪官我能杀，这大唐的账本我能算。”
“难道我就不会教你作几首诗吗？”
顾临渊转过头，看着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敌人胆寒的痞气和自信。
“殿下，看来魏王皮又痒了。”
顾临渊把手里的毛笔当成飞镖，随手一掷，精准地钉在那张请柬的中心。
“走，咱们去把他的骨头拆下来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