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那声低沉、威严的咳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李泰浑身哆嗦着，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岑文本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完蛋了，父皇亲自来了！
这下连最后的一点狡辩机会都没了！
然而。
当门外那个人迈过碎裂的门槛，走进大殿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人并没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而是一身紫色的朝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大唐宰相，负责起草诏书的中书令，房玄龄。
虽然不是李世民亲至。
但房玄龄手里捧着的东西，却比皇帝亲自来还要让人胆寒。
那是圣旨！是裁决！
房玄龄站定在殿中央，没有立刻宣旨。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泰，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死士和贪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散落的《御灾十策》上。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
大殿里的名士们都是人精。
房相这一个眼神，就像是发出了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魏王，彻底完了！
什么贤王，什么文坛领袖，全都是用钱和阴谋堆出来的虚假泡沫。
现在泡沫破了，等待李泰的，将是深渊。
“老臣房玄龄，奉旨来此。”
房玄龄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并没有立刻展开圣旨。
而是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太子李承乾，深深地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在关中赈灾有功，又及时查处了这些国之硕鼠。”
“陛下闻之，龙颜大悦，特命老臣前来传旨褒奖。”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在文人们的心里炸开了花。
太子赈灾有功？！
刚才李泰不是还说太子畏难逃跑了吗？
那些满大街飞的小册子，不是说太子是个草包吗？
原来，这一切都是魏王在造谣生事！
太子不仅没跑，反而把这群贪墨救灾款的混蛋全给抓回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这才是真正的大唐储君啊！
那些之前还跟着李泰一起嘲讽太子的文人们，此刻脸色五彩斑斓，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脸打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们看看瘫在地上、颜面扫地的李泰。
再看看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泰山般沉稳的太子李承乾。
以及他身边那个笑眯眯、却深不可测的顾少师。
傻子都知道现在该怎么站队了！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穿着青衫的名士猛地跪在了李承乾面前。
“太子殿下圣明！太子殿下才是大唐的希望啊！”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围在李泰身边、一口一个“当世周公”的清客们。
呼啦啦全跪了下去。
上百名文人名士，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场面极其壮观。
“殿下！草民被魏王这等小人蒙蔽了双眼，险些误解了殿下的一片苦心啊！”
“太子殿下那首《悯农》，字字泣血，句句悲悯，真乃千古绝唱！”
“草民不才，愿投入东宫门下，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哭喊声、表忠心声，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有的人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仿佛刚才嘲笑太子的根本不是他们。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顾临渊看着这群痛哭流涕、毫无骨气的文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哎呀，这大唐的文人，骨头还真是‘硬’啊。”
顾临渊拿折扇敲着手心，阴阳怪气地嘲讽。
“刚才不是还说咱们东宫是一群粗鄙武夫，不配谈治国之道吗？”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赶着来咱们东宫扫地了？”
跪在地上的文人们被羞辱得满脸通红，却没一个人敢反驳。
甚至有人不要脸地连连磕头。
“顾少师教训得是！我等之前是猪油蒙了心！”
“只要顾少师一句话，草民现在就去东宫给殿下扫地洗茅厕！”
这种痛快淋漓的集体反水，把李泰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些昨天还对他歌功颂德、今天就跪在太子脚下摇尾乞怜的文人。
这就是他花了几十万贯金银，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天下名士”？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用来对抗太子的舆论堡垒？
在权力和真相面前，这堡垒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你们……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无耻之徒！”
李泰指着跪在地上的文人们，声音颤抖，手指都在哆嗦。
“本王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供你们吃穿，给你们银钱！”
“你们竟然敢背叛本王？！”
“魏王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
顾临渊走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人家那是弃暗投明，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那点银子，能买来几首酸诗，可买不来人心。”
顾临渊拍了拍李泰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胖脸。
“再说了，你现在金库都被抄了，连这文学馆估计也保不住了。”
“跟着你，难道每天喝西北风去吗？”
杀人诛心。
顾临渊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李泰最脆弱的神经上。
没钱了。
没权了。
名声也彻底臭了。
他李泰，从今天起，不仅是个被圈禁的废人，还是个全天下的笑柄。
“不……不！”
李泰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他死死盯着顾临渊，又看向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承乾。
嫉妒、不甘、屈辱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噗——！”
李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两眼猛地往上一翻。
一大口腥甜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洒在面前的红木桌案上！
血珠飞溅，染红了他那身华贵的紫色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