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喷在红木桌案上，星星点点的血沫子溅得满地都是。
李泰双眼往上一翻，肥硕的身躯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魏王殿下！”
周围的随从和还未彻底倒戈的几个死忠清客，吓得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大殿里的名士们却纷纷避让，生怕沾上晦气。
墙倒众人推。
就在大殿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吱呀——”
文学馆大殿西南角，那扇雕刻着山水花鸟的巨大紫檀木屏风，突然被人从里面缓缓移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吸引了过去。
屏风后。
大唐皇帝李世民，背着双手，面带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
长孙无忌、魏征等一干大唐最核心的重臣，鱼贯而出。
原来，李世民根本不是刚刚才到！
他早就带着这群文臣，躲在屏风后的密室里，把这场大戏从头看到了尾！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殿里的文人名士们像割麦子一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房玄龄也赶紧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李世民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众人。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角挂血的李泰。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父亲对儿子的心疼。
有的，只是浓浓的失望和厌恶。
身为皇子，争权夺利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默许这种竞争。
但为了争权，竟然敢勾结贪官，拿关中灾民的救命粮来给自己铺路。
这触碰了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最不可饶恕的底线！
如果不是今天躲在屏风后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平日里最宠爱、觉得最有才华的儿子，背地里竟然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草包！
“把他抬回魏王府。”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连“青雀”这个小名都不愿意叫了。
“没有朕的旨意，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府里！”
几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手忙脚乱地抬起李泰，像逃命一样溜出了文学馆。
赶走这个碍眼的儿子后。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原本冰冷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突然化作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暖和赞赏。
“承乾，你过来。”
李世民冲着太子招了招手，语气柔和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承乾受宠若惊，赶紧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儿臣在。”
“好，很好！”
李世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在关中赈灾，吃糠咽菜，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才是大唐储君该有的担当！”
“刚才那首《悯农》，字字泣血，更是让朕看到了你心里装着天下苍生！”
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以前，是朕错怪你了。”
“朕的大唐交给你，朕放心！”
这几句话，重逾千钧。
不仅是父亲对儿子的认可，更是大唐皇帝对储君地位最彻底、最权威的肯定！
李承乾听着这番话，眼眶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自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激动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身边那位吊儿郎当的顾博士所赐。
如果没有先生的“反向摆烂法”，没有先生的“装逼锦囊”，没有先生这雷霆万钧的砸场子手段。
他李承乾，现在可能还在东宫里担惊受怕，被李泰按在地上摩擦！
李世民安抚完太子，终于转过身，走向了一直站在旁边嗑瓜子的顾临渊。
“啪！啪！啪！”
李世民走到顾临渊面前，当着长孙无忌和满朝重臣的面，竟然主动鼓起掌来。
掌声清脆，在大殿里回荡。
“顾少师，好一出精彩绝伦的双簧戏啊！”
李世民大笑着，毫不掩饰自己对顾临渊的欣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小子带着承乾在关中赈灾抓贪官，却故意放出临阵脱逃的假消息。”
李世民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贪官。
“然后引诱李泰这蠢货自己跳出来办诗会，你再带着这些‘土特产’来砸场子。”
“这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把魏王府和这些自命清高的名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世民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皱纹。
“你这手段，真是让朕大开眼界，高！实在是高！”
顾临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随意地拱了拱手。
“陛下过奖了。”
“微臣不过是略施小计，关键还是太子殿下配合得好，演技精湛。”
顾临渊这马屁拍得不留痕迹，不仅把自己摘了出来，还顺带着又把太子夸了一顿。
李世民听得更是龙颜大悦。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无忌。
“辅机啊，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才！”
李世民指着顾临渊，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有顾少师辅佐太子，大唐何愁不兴？”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后，那张老脸上虽然挂着和煦的笑容。
但袖子里的双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脸色，其实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作为大唐第一老狐狸，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今天这局棋的凶险？
魏王李泰，这个他曾经暗中观察、甚至觉得可以用来制衡太子的备胎，今天算是彻底废了。
名声臭了大街，又被皇帝厌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但长孙无忌最忌惮的，不是魏王的倒台。
而是顾临渊！
这个凭空出世的寒门博士，手段太毒，心思太深，而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大唐的朝堂，讲究的是世家门阀的平衡，是他们关陇集团在幕后操纵一切。
可现在。
顾临渊手里不仅捏着尚方宝剑和东宫兵权，现在更是用一场惊天骗局，彻底赢得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和太子的死心塌地。
这小子，正在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强行撕裂大唐朝堂的既定格局！
“陛下所言极是。”
长孙无忌微微躬身，语气平稳，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澜。
“顾少师才智卓绝，确实是我大唐难得的俊杰。”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老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临渊一眼。
“不过，大唐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孙无忌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顾临渊，你以为赢了魏王那个蠢货，就能在这大唐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吗？”
长孙无忌转过身，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大唐的平衡，绝对不能被一个寒门博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