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翻旧相册，等于主动把黑历史提前拿出来温习一遍。待会儿你姐姐来了，都不用她开口。”纪一森轻笑着道。
“怕什么。”张梦琳抿着嘴笑，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站起身，“相册就在书房柜子最下层，我去拿。”
她说完便转身小跑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哒哒的声响。没过片刻，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相册回来，封皮已经微微有些磨损，边角泛旧。
她重新挨着纪一森坐到沙发上，把相册摊开放在两人膝盖中间。
第一页，就是一张在老院子的照片。小小的纪一森浑身沾着泥土，手里还攥着几颗野果子，小小的张梦琳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纪一森一眼看见，不由得低咳一声：“果然，就是这张。”
张梦琳指尖轻轻抚过相纸，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看你，满脸泥，就数这张印象最深。当年我姐看见这张照片笑了好久。”
“好歹果子我是摘到了。”纪一森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无奈宠溺，“摔那一下疼得够呛，我都没舍得把果子丢掉。”
一页一页慢慢往后翻。有过年一起放烟花的，放学路上并排走路的，生日互相吹蜡烛的。一幕幕全是属于他们青梅竹马的过往，安静的午后，两个人就这么慢慢翻看，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翻到中间一页，是十几岁的夏夜，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墙台阶上，仰头看天上星星。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偷偷抓拍的。
张梦琳的语速放轻：“这张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那时候谁也没敢说喜欢。就只是觉得，有对方陪着就很好。”
纪一森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些少年时代藏在心底的情愫，隔着悠悠岁月再回头看，格外清晰。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午后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眉眼。
相册还摊在膝头，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张梦琳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带。
“那时候不敢想，有一天你会是我的女朋友。”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张梦琳耳尖悄悄泛红，垂下眼皮，指尖捻着相册的纸角：“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一起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向西挪去，距离晚上七点，还有漫长的一段时间。
夕阳慢慢沉向楼宇的后方，橘黄色的余晖漫过落地窗，把室内染得一片暖融融。原本明亮的天光渐渐淡下去，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转动，距离七点越来越近。
相册被轻轻合上，搁在茶几上。
张梦琳伸了个懒腰，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靠背，抬眼望向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时间过得好快啊，一会儿就要去接姐姐了。”
纪一森抬手看了眼腕表，指尖摩挲着表壳，心底那点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他伸手把散落在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低声开口，“得提前准备一下，买点菜，收拾收拾屋子。”
“嗯。”张梦琳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反倒伸手勾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先别急嘛，再陪我坐一会儿。”
纪一森失笑，顺势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距离挨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怎么，舍不得这片刻清闲？”
“当然。”张梦琳眨了眨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等会儿姐姐来了，就要开始热闹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多难得。”
窗外的晚霞一点点褪去，天空慢慢晕成灰蓝色。客厅里还没有开灯，落日最后的柔光笼罩着两个人。
纪一森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紧张。”
张梦琳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怎么又紧张上了。我姐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怕她为难我。”纪一森的声音放得很轻，“是怕她觉得，我没有好好对待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看着我们长大，她的看法，我很在意。”
这话落下来，张梦琳心里一暖。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一森，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她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柔软，“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子，我姐心里清清楚楚。我们在一起，她只会替我们开心。”
纪一森深深看了她片刻，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他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听你的。”
暮色越来越浓，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张梦琳直起身子，抬手打开客厅的顶灯，暖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好了，该行动起来了。”她站起身，伸了伸胳膊，“我来联系司机，咱们提前出发去机场接她，回来路上再采购晚饭的食材。”
纪一森跟着站起身，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我来跟李叔确认时间，别错过了。”
张梦琳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拨通了李叔的电话，简单交代了到站时间与地点。挂掉电话，她抬眼看向纪一森。
“李叔说六点半准时过来接我们，时间刚刚好。”
纪一森点点头，伸手替她拿过外套。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独有的凉意。离晚上七点越来越近，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午后落幕，一场久别重逢的见面，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六点半，司机的车准时停在小区楼下。
纪一森先一步下楼，替张梦琳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张梦琳弯腰坐进车里，纪一森紧跟着上来，顺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李叔，去机场，麻烦您稍微快一点，我姐姐七点到的。”张梦琳对李叔说道。
“好的小姐，这个点不堵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李叔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街景一盏盏向后退去。华灯初上，路边的商铺陆续亮起了招牌，城市在暮色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梦琳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纪一森的方向。她拿出手机，翻出和姐姐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姐刚才发消息说，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出站口走。”
纪一森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五十二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张梦琳侧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握住他的手：“你看你，又开始紧张了。手都凉了。”
“有一点。”纪一森也不否认，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毕竟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见家长。虽然你姐姐我从小就认识，但还是有点紧张。”
“什么家长呀，我姐又不是我妈。”张梦琳撇撇嘴，眼底却满是笑意，“她就是刚回来看看我们，顺便在这蹭顿饭，你别搞得跟面试似的。”
纪一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我来说，她的认可很重要。你从小最听她的话，她要是不喜欢我……”
“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张梦琳打断他，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从小到大，我姐就夸你懂事、靠谱。以前我跟她开玩笑说，以后找男朋友就找你这样的，她还说我有眼光呢。”
纪一森闻言，眼底的紧张淡了几分，嘴角微微扬起：“真的？”
“骗你干什么。”张梦琳眨眨眼，“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晚上，就当是普通的家庭聚餐，轻松一点。”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视野开阔起来。远处机场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站房顶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快到了。司机李叔提醒道。
纪一森坐直身子，透过车窗望向机场的方向。出站口人来人往，接站的人群举着牌子，翘首以盼。
车子在落客区停下。纪一森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张梦琳拉开门。两人并肩往出站口走去，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车站特有的喧嚣气息。
我姐穿的是米白色的羽绒服，很好认。张梦琳一边走一边说，目光在出站的人群里搜寻。
出站口的人越来越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纪一森跟在张梦琳身侧，目光也在人群里扫视，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忽然，张梦琳眼睛一亮，挥起手大声喊道：姐！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