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日，張晚琳醒得不算晚，賴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才慢悠悠爬起來。
這周手上的項目剛好告一段落，沒什麼要緊的工作堆著，零散一點小事，隨便抽兩個小時就能處理完。
窗外天很晴，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簡單煮了杯熱咖啡，把筆記本攤在客廳的茶幾上，寥寥幾件瑣事，回了兩封消息，核對完一份簡單的數據，合上電腦的時候才剛過上午十一點。
一下子空了下來。
房間靜悄悄的，無事可做，心里那點藏了許久的念頭，又悄悄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點開和林照的聊天框，上次約好了有空請他吃飯，消息還停留在前幾天。對話框干干淨淨，並沒有新消息。
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來回猶豫，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不知道他今天忙不忙。
張晚琳起身走到窗邊，往下望了望樓下往來的行人，深吸一口氣，還是把那句反復斟酌的文字發了出去。
“今天有空嗎？”
發送成功的一瞬間，心跳無端快了半拍。
幾秒像是被無限拉長。
張晚琳背靠著落地窗，耳尖微微發燙，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客廳里只有咖啡機殘留的一點微弱嗡鳴，安靜得過分。
就在她想要撤回消息的時候，屏幕猛地亮了一下。
她心頭一跳，點開手機，屏幕上跳出林照的回復。
“有空，你上次說的私房菜？”
一顆懸著的心忽然穩穩落回胸口，她彎了彎嘴角，飛快回︰
“嗯，就是上次說好的那家，味道評價挺好，我請你。”
林照接著回復︰“我大概四十分鐘之後過去，可以嗎？”
張晚琳站在窗邊愣了幾秒，隨後她快步走進臥室挑衣服，選了一件柔和的米白色針織衫，配一條垂感很好的深色半身裙，對著鏡子簡單梳順頭發，薄涂了一層唇釉。
收拾好小包，拿上車鑰匙出門。
周日街上車流比平常少了許多，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是熟悉的路，今天開起來卻覺得連風都溫柔。
那家私房菜藏在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里，不在鬧市，門頭很低調，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張晚琳提前十幾分鐘到了。
木質小門推開，里面是暖黃柔和的燈光，淡淡的飯菜香氣漫在空氣里。
她跟老板報了預約的名字，選了靠窗一個僻靜的位置坐下，桌上擺著一小瓶簡易插花。
她捧著水杯，時不時往門口瞟兩眼，沒過多久，門口風鈴叮鈴一響。
林照走了進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隨意挽著，目光掃過店內，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的她。
四目相對，他朝這邊走過來。
“來得挺早。”
張晚琳抬頭，壓下心底那點細碎的慌亂，拉開對面的椅子，笑著說︰“怕堵車，就早點過來等你。快坐，這家很多菜需要現做，我還沒點菜，等你來了一起看看。”
林照坐下，把手機放到桌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菜單上。
狹小安靜的空間，隔壁桌說話的聲音很遠，只剩下兩個人輕輕翻動紙頁的聲響。
菜單印在泛黃的厚紙上，字不多，每一道菜後面都標了簡短的備注。
張晚琳把菜單往他那邊推了推，“我之前刷到過幾道招牌，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
林照指尖搭在紙頁邊緣，目光掃過菜名，抬眼看向她︰“你有沒有忌口？”
“沒有，辣的清淡的都可以。”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冰涼的杯壁，“本來就是我請客，不用顧及我。”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尾淺淺彎起來︰“那可不行，請客的人也得吃舒服。”
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得張晚琳耳尖悄悄熱了一點，她連忙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巷子里慢悠悠走過的路人，掩飾那一瞬間的心亂。
最後兩個人商量著點了菜，一份文火燜牛腩，清炒時蔬，一小碟冷泡脆筍，還有一鍋菌菇湯，又加了一盤店里手工做的桂花糯米糕。
服務員過來確認完菜單，轉身走開，小小的隔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暖黃燈光落在林照側臉，柔和了他清晰的輪廓。
“周日不用處理工作嗎？”他先開了口。
“剛好前段時間手上的事收尾了，今天只剩一點零碎小事，上午很快就做完了。”張晚琳轉過頭，坦然對上他的視線，“你呢，不用加班？”
“這周不算忙，本來打算在家整理一些資料，看到你的消息，就直接出來了。”
張晚琳心里輕輕顫了一下。
原來，他是放下了自己的事過來的。
她抿了抿唇，隨口找話︰“這家藏得很深，我找了好久才發現。”
“看門頭就知道，不是做流水生意的店。”林照往窗外望了一眼，巷子里的梧桐樹落了幾片泛黃的葉子。
“平時很少往這片老城區跑，今天也算跟著你探個店。”
說話間，後廚飄出來濃郁的肉香，燜牛腩的香氣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胃口大開。
張晚琳垂眸，指尖繞了繞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頭發，猶豫了片刻，還是主動問︰“你平時休息的時候，一般喜歡做點什麼？”
林照靠向椅背，姿態松弛，想了想。
“這你都知道的吧，看看書，偶爾會出去騎行，沿著河邊慢慢騎。很少特意出來探店。”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
空氣里好像浮起一層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菜一盤一盤端上桌，熱氣氤氳，模糊了一點對面人的眉眼。
文火燜牛腩炖得色澤油亮，肉質軟爛，醬汁濃稠地裹在肉塊上；菌菇湯盛在粗陶碗里，還冒著細碎的熱氣。
張晚琳拿起公筷，下意識夾了一塊牛腩放到他碗里，做完才猛然反應過來，動作頓了半秒。
林照低頭看向碗里的肉，抬眼看向她，眼底藏著一點笑意，沒有推脫。
“謝謝。”
“不客氣，嘗嘗好不好吃。”張晚琳慌忙低頭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溫熱的湯水滑入喉嚨，才稍稍壓下那一絲窘迫。
味道確實沒有讓人失望，牛腩入味，咸香適中。
“味道不錯。”林照咽下，評價道。
“對吧，我當時看到評價就很想來。”張晚琳眼楮亮了些，小口吃著脆筍，清脆爽口，剛好中和肉類的厚重。
兩個人沒有一刻冷場，話題從這家小店慢慢散開。
張晚琳說起之前一次折騰了很久才做完的項目，吐槽甲方反復變動的需求，無奈地搖搖頭。
林照安靜听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說他那邊也有類似的狀況。
“各行各業，好像都逃不開這種。”
“可不是嘛。”她笑起來，眉眼舒展。
桂花糯米糕最後端上來，淡淡的甜香漫開。糕點軟糯，表層撒了細碎干桂花。
林照夾起一小塊，忽然開口︰
“說起來，那天晚上在餐館偶遇，現在想想還挺巧的。”
張晚琳拿著筷子的手微頓，她當然記得那天，自己餓著肚子隨便找店填肚子，毫無預兆就看見了他。
本來以為只是一次踫巧，沒想到現在能坐在一塊兒吃飯。
“我當時都愣了，完全沒料到會遇上熟人。”她老實說道。
“我也沒想到。”林照看著她，燈光落在他瞳孔里，泛著柔和的光，“不過，是挺好的意外。”
這句說得很輕，輕飄飄落在嘈雜遠去的背景里，只有兩個人听得清楚。
張晚琳耳尖又悄悄泛紅，不敢直視他，假裝專心剝著碗里的菌菇，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一頓飯邊吃邊聊，不知不覺耗了快一個半小時。
盤子里的菜漸漸見了底，湯也喝得差不多，只剩下兩塊糯米糕安靜擺在盤子里。
吃完飯，張晚琳抬手叫來了服務員結了賬。說好是她請客，林照剛要拿出手機，就被她笑著抬手擋了回去。
“說了我請，不許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