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輕松，卻帶著一點不容退讓的執拗。
林照看著她，無奈地收回手，唇角彎了彎︰“行，那下次換我。”
這句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心里漾開一圈漣漪。
張晚琳沒接話，只是把小包挎好，跟著他一起起身往外走。
風鈴又叮鈴響了一聲，微風迎面撲過來。
老巷子里沒有鬧市的喧囂，兩旁老牆爬著少許藤蔓，路邊掛著暖黃色的路燈。
兩人沒有立刻各自去開車，順著青石板路慢悠悠往前走。
“這邊晚上還挺舒服的。”張晚琳踢了踢腳下一塊小小的石子，輕聲開口。
“嗯，比主路安靜很多。”林照走在她身側，隔著半步的距離，“平時很少往老城這邊跑，今天算是被你帶著發現一處好地方。”
“我也是偶然刷到這家店，之前一直沒機會過來。”
晚風撩起她耳邊一縷碎發，林照目光落過去，頓了頓，又若無其事移開，望向巷子深處。
一路上閑談，從美食說到附近值得逛逛的小店，又說到平時休息的時候各自喜歡做什麼。
張晚琳說自己閑下來偶爾會收拾屋子，或者窩在家里看電影，懶得動的時候可以一整天不出門。
林照听完，輕笑︰“我剛好相反，閑下來總想往外走走，爬山或者沿著江邊散步，悶在家里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還挺互補的。”話說出口，張晚琳才發覺這話有點曖昧，飛快地補了一句，“一個愛宅，一個愛出門。”
林照側過頭看她，陽光模糊了臉上細微的情緒，可那雙眼楮格外清晰。
走到巷子分叉口，能夠遠遠看見各自停車的位置，再往前，就要分開了。
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張晚琳心里生出一絲舍不得，可又找不到理由繼續往前走。
林照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要不要往前再走一小段？不遠，前面有一條小河。”
張晚琳抬眼，心頭一跳，立刻點頭︰“好啊。”
拐過一道矮牆，喧鬧徹底被隔絕在了身後。
一條窄窄的沿河步道藏在居民區的後側，岸邊栽著一排垂柳，枝條垂落，在夜色里暈出模糊柔軟的剪影。
河水緩緩流動，倒映著對岸零星路燈碎碎的光，一晃一晃風掠過水面，帶著一絲微涼的水汽，拂在臉上。
兩個人並肩，隔著一拳多一點的距離，沿著河邊平整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沒想到城里還有這麼清淨的地方。”張晚琳往欄桿邊靠了靠，低頭望著水面，風把她的發絲吹得飄起來。
“也是偶然發現的，之前開車繞路，誤打誤撞找到這兒。”林照就在她旁邊站定，胳膊幾乎快要踫到她的。
張晚琳心口微微一熱，抬眼撞進他的視線。
離得這樣近，她甚至能隱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氣，混著河邊濕潤的風。
心跳毫無預兆地亂了一拍，她慌忙收回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林照好像察覺到她一瞬間的局促，沒有刻意挑破，只是往欄桿外望了一眼︰“這條河春天的時候更好看，岸邊會開一大片野花。”
“有空可以過來看看。”張晚琳順著往下接，話音落下，又暗自懊惱，說得好像在主動約下次。
林照卻轉過頭，眼底含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好，到時候喊你。”
夜色溫柔，河水不停向前。他們又慢慢往前踱了一小段，誰都沒有催促分開。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一條無關緊要的推送消息彈出來，打破了這份靜謐。
張晚琳低頭瞥了一眼屏幕，才恍然發覺，已經不早了。
“時間過得好快。”她小聲感慨。
“嗯，回去吧。”林照應了一聲。
兩人順著原路折返，往巷子的方向走。
往回走的路好像比來時短了許多。
重新穿回那條煙火氣淡淡的老巷，街邊小攤已經少了大半，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很快就到了巷口的停車場。
張晚琳的車停在靠左的位置，林照的在斜對面，中間隔著兩三個車位。
腳步停下，站在路燈底下，橘黃的光落在地上，拉出兩道淺淺長長的影子。
“就送到這兒了。”林照側過身看向她。
“嗯，今天謝謝你陪我。”張晚琳彎了彎眼。
“那……我先回去了。”她捏了捏包帶，舍不得立刻轉身，卻又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路上慢點開，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好。”
張晚琳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車門的瞬間，她偷偷透過車窗往後望。
林照還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看見她望過來，抬手輕輕揮了一下。
她也慌忙抬手揮了揮，發動車子。
後視鏡里，那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拐過彎，徹底看不見了。
張晚琳一只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貼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心底亂糟糟的，全是今晚相處的畫面。
一路上車速放得很慢。
等到車子穩穩開進自家小區的地下車庫，熄火，整個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她坐在駕駛座上，沒有馬上下車，拿過手機，指尖猶豫片刻，敲下一行字。
“我到家啦。”
消息剛發送出去，過了幾秒就收到了回復。
“安全就好，早點休息。”
簡單的一行字，卻讓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久。
她抿了抿唇，回了一個晚安，才解開安全帶，拎著小包走出車廂，坐電梯上樓。
打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柔和地亮起。
屋子里安安靜靜，張晚琳換了拖鞋，隨手把小包擱在玄關櫃上，走到客廳按開一盞落地燈。
她先去簡單洗漱，溫熱的水潑在臉上，卻沒能澆滅心底那股輕飄飄的雀躍。
鏡子里的人，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笑意，就算刻意板著臉，嘴角也還是會不自覺地往上翹。
吹完頭發，她鑽進被窩，床頭只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昏黃微弱。
人一躺進柔軟的被褥，今晚一幕幕畫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張晚琳側躺著，一只手無意識地捏著被角，翻了個身，仰面望著天花板。
明明身體有些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點開聊天框，想給他發點什麼，又覺得太晚了，貿然打擾不太合適。打了半句“今天很開心”，反復看了幾遍，終究還是刪掉了。
不能太心急。她在心里這樣提醒自己。
可思緒根本不受管束，又開始胡思亂想。
他說下次換他請客，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的？春天去河邊看野花，會不會真的有約成的那天？
許許多多細碎的疑問，繞來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皮才慢慢泛起酸澀。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車流微弱的聲響，夜色越來越深。
她把手機調到靜音，放在床頭櫃，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閉上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