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薇應聲，彎腰蹲下身，先解開那些鼓鼓囊囊的編織布袋。
袋子一打開，一股屬于農家的煙火氣息漫了出來。燻得油亮的臘肉、風干的筍干、玻璃罐子里的腌蘿卜，還有一整筐小心翼翼墊著稻草的土雞蛋，全都是奶奶仔細收拾好讓他們帶上的。
林熙把行李箱立到臥室，又折返回到客廳，陪著洛薇薇一起整理。他先將臘肉拎起來，拿到廚房，騰出冰箱下層的隔層，一塊塊整齊放好。
“臘肉要低溫保存，不然很容易變質。”他一邊擺放，一邊開口。
洛薇薇捧著那一罐腌蘿卜，指尖摩挲冰涼的玻璃瓶外壁。她仿佛還能看見冬日老家廚房里，奶奶蹲在灶台邊腌制咸菜的模樣。
“奶奶裝了好多，感覺我們可以吃好久。”她輕聲感慨。
她把筍干取出來，找了干燥的密封收納袋裝好，放到儲物櫃。那一筐土雞蛋，她格外小心，一枚一枚拿出來，輕手輕腳擺進冰箱的雞蛋收納格，生怕一不小心磕破。
地上的行李一件件清空，衣服拿出來分類，一部分掛進衣櫃，一部分疊好收進抽屜。外出穿的厚外套抖落外面帶來的寒氣，搭在玄關的衣架上。
忙活了大半會兒，屋子終于恢復整潔。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濃，萬家燈火透過玻璃窗映進房間。奔波了一整天，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路坐車的疲憊。
洛薇薇癱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肩膀。
“坐了好久的車，渾身都僵了。”
林熙走過來，順勢在她身旁坐下。他伸出手掌，輕輕替她揉捏著後頸與肩膀，溫熱的力道緩緩揉開旅途積攢下來的酸脹。
“累壞了吧。晚飯還沒有吃，我去簡單下兩碗面條。”林熙低頭看向她。
洛薇薇往他身上靠過去，腦袋擱在他的肩頭。
“好啊。”
林熙起身走進廚房。廚房里安靜響起燒水的動靜，燃氣灶藍色的火苗跳躍著。他從冰箱拿出奶奶帶來的臘肉，切下薄薄幾片，丟進鍋里。不一會兒，肉香就飄散開來。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臘肉面端上桌，面上還臥了兩顆圓潤的土雞蛋。
洛薇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臘肉咸香，雞蛋格外細嫩，還是老家熟悉的味道。一口熱湯滑進胃里，一路的寒冷與疲憊仿佛都被驅散大半。
“吃起來和在奶奶家里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洛薇薇眼楮微微彎起來。
林熙坐在對面，看著她，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那以後哪天想吃，我給你做。”
吃過晚飯，林熙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洛薇薇獨自走到陽台，推開一小扇玻璃窗。夜里城市的晚風拂在臉上，沒有鄉下那般凜冽刺骨。她望向遠處成片閃爍的樓宇燈光，腦海依舊會浮現老家院子門口，奶奶揮手的模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熙走到她的身後，張開雙臂，輕輕從背後環住她。
“還在想奶奶？”他貼著她的耳邊低聲問。
洛薇薇輕輕“嗯”了一聲，後背安穩靠著他溫熱的胸膛。
“還是有點放不下。不過剛剛打完視頻，看見她在家里烤著火，心里放心不少。”
“放心吧，奶奶院子里還有小貓小狗在呢，至少也不會太無聊。”林熙的手臂收得更緊一點。
夜色溫柔，城市的喧囂在遠處緩緩流動。這趟短暫又溫暖的鄉下時光已經落幕，屬于他們兩個人在城里平淡又甜蜜的日常，又重新開始了。
晚風從陽台縫隙漫進來，帶著一絲微涼。洛薇薇輕輕打了個寒顫。
林熙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夜里冷，別站太久了，先回去洗澡吧。奔波一整天了。”
洛薇薇點點頭，從他的懷抱里轉過身。她先拿上睡衣走進浴室。溫熱的花灑流水嘩嘩響起，氤氳的白霧慢慢從門縫漫出來。
等洛薇薇洗完，她裹著一身柔軟的家居睡衣走出來，濕漉漉的黑發還滴著水珠，幾縷發絲貼在脖頸上。潮濕的寒氣順著頭發往外散。
林熙已經從衣櫃翻出自己換洗衣物，正準備進浴室。看見她滴水的長發，他停下腳步。
“過來，我先幫你把頭發吹干。濕著睡覺容易頭疼。”
洛薇薇听話地坐到沙發上。林熙取來了吹風機，插上電源。呼呼的暖風緩緩吹拂開來。
他站在她身後，五指輕輕穿過她濕潤烏黑的發絲，一點點梳理，耐心地把發根、發梢都仔細吹透。溫熱的風掃過耳後，洛薇薇微微垂著眼，整個人放松下來。
“今天坐車坐得腰酸背痛。”她小聲嘟囔。
“等吹完頭發，你先在床上歇會兒，我洗完澡給你按按摩。”林熙的動作放得很輕，指尖偶爾無意擦過她的後頸，惹得洛薇薇微微瑟縮了一下。
待長發全部吹干，變得蓬松柔軟之後，林熙才拿好衣服轉身走進浴室。
很快浴室里面也響起了嘩嘩的水聲。
洛薇薇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耳邊听著浴室里流水的聲響。她拿出手機，翻看今天在老家隨手拍下的照片，有奶奶站在院子里的身影，還有院子里落著白霜的地面。一張張看過去，心里依舊暖暖的。
沒過一會兒，浴室的門打開。林熙走了出來，黑色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身上穿著寬松的深色家居服。
他隨手扯過一旁的毛巾胡亂擦了幾下頭頂。洛薇薇看見，連忙站起身，手里拿著吹風機。
“你別隨便擦兩下就完事，我幫你吹。”
林熙笑著，順勢坐到床邊。洛薇薇站在他身後，開啟吹風機。暖風呼呼響起來，她的小手穿過他的黑發，一點點替他把潮濕的頭發吹干。男生的頭發短，沒有花費很長時間。
她的指尖偶爾輕輕劃過他的頭皮，林熙微微閉著眼，神情閑適。
“還是薇薇吹的舒服。”他低聲笑著。
洛薇薇彎了彎嘴角︰“那是當然，我吹的肯定舒服了。”
等頭發全部吹干，洛薇薇把吹風機收好放回櫃子。兩人一同回了房間，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夜燈，柔和的光暈漫開，把周遭的陰影都揉得淡淡的。
洛薇薇斜靠在林熙的肩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眼底帶著一絲倦意。奔波了整整一天，身體是累的，可心里依舊溫熱。
林熙側過身子，一只胳膊順勢攬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便將人帶進自己懷里。洛薇薇順勢伏在他的胸膛，耳朵貼著他的胸口，可以清晰听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今天坐了這麼久的車，累壞了吧。”林熙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輕輕掃過她的發頂。
洛薇薇往他懷里又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睡衣柔軟的布料，小聲應道︰“是有點，不過跟你在一起就還好。一閑下來，反倒又想起奶奶了。”
“以後我們回去的機會還多著呢。”林熙抬手，掌心緩緩撫過她的後背，動作輕柔緩慢。
洛薇薇抬起臉望他。昏暗的燈光落在她的眼瞳里，漾開細碎的光點。林熙低下頭，唇先輕輕踫了踫她的額頭，再緩緩下移，落向她的眉眼，最後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並不急切，溫柔又綿長。洛薇薇的呼吸慢慢放輕，一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身前的睡衣。
片刻之後，他稍稍後退，鼻尖依舊抵著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林熙哥哥，”洛薇薇低聲喚他的名字，嗓音細軟，“還好一直是你。”
他們本就是青梅竹馬，兜兜轉轉，最後依舊留在彼此身邊。
洛薇薇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回吻了他一下。
“嗯，以後也都會是你的。”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林熙收緊手臂，把她完完整整抱在懷中，下巴擱在她的發旋上。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相擁，沒有再多說話。夜色沉靜，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屋內的暖意裹住兩個相擁的人。
倦意慢慢涌上來，洛薇薇眼皮越來越沉。
“要睡了，晚安哥哥。”她悶聲埋在他懷里。
“睡吧，晚安薇薇。”林熙伸手，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依舊將她摟在懷里，慢慢閉上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