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沒再追問，只是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然後重新坐回她旁邊。洛薇薇捧著水杯，余光偷偷打量他。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干淨利落，神色如常，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明天有什麼安排嗎？”她試探著問。
“還沒想好”林熙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那……我明天上午可能還要出去一趟。”洛薇薇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白鑫說約我一起去圖書館查點資料。”
“好。”林熙應了一聲，听不出情緒。
洛薇薇松了口氣，心想自己演技還算過關。
她不知道的是，林熙早就注意到她書包里那張露出一角的烘焙材料小票，也早就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黃油香氣。
但他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早上七點，洛薇薇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拎著外套溜出了門。
趕到張夢琳家時，白鑫也剛到。三個人鑽進廚房開始最後沖刺。洛薇薇打發淡奶油，張夢琳切草莓，白鑫負責擺盤和裝飾。
“完美！”張夢琳拍著手欣賞成品。
洛薇薇掏出那本回憶冊，想了想，翻到最後一頁，快速畫了一幅簡筆畫︰五個人圍在桌邊，中間放著一個蛋糕，燭光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最好的日子，永遠是今天。”
十一點半，五個人在洛薇薇家門口集合。紀一森拎著兩大袋飲料和熟食，張夢琳抱著蛋糕，白鑫捧著那本回憶冊，洛薇薇攥著鑰匙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別抖了，進去吧。”張夢琳在後面推了她一把。
鑰匙轉動，門推開。
客廳里空蕩蕩的，陽光從落地窗鋪進來，照得滿室明亮。
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洛薇薇探頭一看，林熙正背對著她們站在灶台前，系著那條她挑的深藍色圍裙，正在切菜。
灶台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油燜大蝦、燒茄子、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糖醋排骨，全是她愛吃的。
“林熙哥哥？”她愣在原地。
林熙回過頭，目光掃過門口的洛薇薇，以及她身後抱著蛋糕、拎著飲料、捧著禮物的四個人。
他眉梢微挑，最後視線落回洛薇薇臉上。
“回來了？”他語氣平淡得就像她只是出門買了個菜。
“你怎麼在做飯？”洛薇薇走進廚房，聲音有點發飄。
林熙把最後一道菜裝盤，又看了一眼剛炖好的玉米排骨湯，隨手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伸手接過她手里那個笨拙的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蛋糕和回憶冊。
“猜到你在忙這個。”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所以先把菜準備好。總不能生日還要壽星自己餓肚子。”
洛薇薇張了張嘴，鼻子一酸，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張夢琳在後面適時地舉起蛋糕，喊了一聲︰“別愣著啊，快許願吹蠟燭！壽星最大！”
林熙被推到桌前，看著那顆歪歪扭扭插在蛋糕正中間的數字蠟燭，火光映在他眼底。
他抬起頭，越過燭光，目光落在站在對面的洛薇薇臉上。
她緊張地攥著衣角，眼楮亮晶晶地看著他。
林熙閉上眼楮。
三秒後，他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蠟燭吹滅的那一刻，張夢琳第一個鼓起掌來，紀一森在旁邊跟著拍了兩下手，白鑫則默默把切蛋糕的刀遞了過去。
林熙接過刀，卻沒有先切蛋糕。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洛薇薇臉上，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你來切第一刀。”他把刀柄塞進她手里，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往蛋糕正中間按下去。
洛薇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抬頭看他︰“你生日誒，我切什麼？”
“你做的蛋糕，第一刀當然你來。”林熙語氣平淡，卻握緊了她的手，不容她拒絕。
刀落下，奶油和草莓的截面露出來，洛薇薇驚喜地發現蛋糕內部烤得蓬松柔軟，夾層里還有她昨晚偷偷讓張夢琳幫忙藏進去的草莓碎。
她切下一塊，盛在盤子里遞給林熙。
林熙接過盤子，卻沒急著吃。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轉頭看向旁邊幾個人——張夢琳正舉著手機對著蛋糕狂拍，紀一森在開飲料，白鑫站在角落，手里還捧著那本回憶冊。
“你們先吃著。”林熙說完，拉著洛薇薇往臥室方向走，順便接過白鑫手里的回憶冊。
“誒？”洛薇薇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回頭沖張夢琳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張夢琳舉著手機沖她揮了揮，笑得賊眉鼠眼︰“去吧去吧，我們自便！”
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鬧被隔絕了大半。洛薇薇站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林熙松開她的手，從桌上拿起那本回憶冊，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翻得很慢。十歲那年她畫得歪歪扭扭的風箏，十三歲那年的暴雨和退燒貼，十六歲跨年夜的煙花，每一頁旁邊都寫著一行小字。
他的目光在一頁頁圖畫上停留，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洛薇薇注意到，他翻頁的手指比平時慢了許多。
翻到最後一頁——今早才畫好的五個人圍在桌邊的簡筆畫——他停住了。
“最後一頁。”他低聲說，“為什麼畫的是今天？”
洛薇薇站在他旁邊，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因為……以後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過。”
林熙側過頭看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翻涌了一下，很快又被壓下去。
他把回憶冊合上，放回桌面，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她。
“薇薇。”
“嗯？”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臉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洛薇薇微微縮了一下脖子，臉更燙了。
“我的生日願望。”林熙開口，聲音很低，“你想听嗎？”
洛薇薇心跳如鼓︰“……不是不能說嗎？”
“別人不能說。”他頓了頓，“你可以。”
窗外三月的陽光正好，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林熙微微彎下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听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洛薇薇听完，整個人從脖子紅到耳尖，抬手錘了他胸口一下︰“你……”
“許願很靈的。”林熙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底卻亮得驚人，“你剛才自己說的，以後每一年都要一起過。我只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了而已。”
洛薇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他，最後卻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出了聲。
兩個人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張夢琳正吃著蛋糕，看見他們出來，含含糊糊地喊︰“你倆再不出來，蛋糕就被我消滅光了！”
紀一森在旁邊給她遞紙巾，語氣無奈︰“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白鑫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小塊蛋糕，看見洛薇薇紅得不太正常的耳尖，低頭抿嘴笑了笑。
她沒有戳破，只是把桌上洛薇薇的那塊蛋糕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熙重新坐回桌邊，拿起自己那塊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草莓微酸，融合在一起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忽然側頭看了洛薇薇一眼。
林熙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掉，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指收回來，繼續吃自己的蛋糕。
張夢琳目睹全程，發出一聲夸張的︰“哇！”
紀一森把自己蛋糕上的草莓摘下來放到她盤子里︰“吃你的。”
五個人圍著小小的餐桌，陽光暖洋洋地落了一屋子。
白鑫話還是不多，但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盤子里的蛋糕吃得干干淨淨。
洛薇薇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忽然想起昨晚張夢琳寫在便簽紙上的那句話。
最好的記憶永遠是下一件事。
洛薇薇悄悄把自己的手挪過去，踫了踫他的指尖。
林熙沒有抬頭，只是手指輕輕收攏，把她的手扣進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