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琳的“續攤”計劃最終還是沒能得逞。紀一森以“下周還有三套理綜卷子”為由，毫不留情地把她拎走了。
白鑫也起身告辭，走之前沖洛薇薇眨了眨眼，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水龍頭滴水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洛薇薇癱在沙發上，看著滿桌子的狼藉，嘆了口氣︰“這麼多碗。”
“我洗。”林熙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動作熟練利落。
洛薇薇連忙跟著起身︰“今天哪能讓你干活，我來我來。”
她伸手去搶林熙手里的盤子，林熙躲了一下，盤子沒搶到，倒是她的手被林熙一把攥住了。
“薇薇。”他語氣比平時認真幾分。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表情像是在斟酌什麼。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你知道我剛才許的什麼願嗎？”
洛薇薇心跳漏了一拍︰“你不是已經說了嗎？以後每一年都要一起過。”
“那是說給你听的。”林熙松開她的手，把盤子放進水池，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雙手撐在身後，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坦誠，“我真正許的願，沒說出來。”
洛薇薇愣在那里，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的神情很平靜，但眼楮里有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
“我許的是，”他頓了頓，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確認，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高考順利，我們都發揮出最好的水平。還有，不管我們考去哪里，去哪個城市，我都跟你一起。”
洛薇薇鼻子猛地一酸。
其實她的成績一直很好，甚至偶爾還能在年級排名上壓林熙一頭。他們倆是老師眼里最放心的那種學生，也是同學眼里默契十足的“雙學霸”。
可越是成績好，越是對自己要求苛刻。這段時間她其實心里一直繃著一根弦，生怕自己失手。
她從來沒敢把這種焦慮說出口，怕影響林熙，也怕顯得自己太患得患失。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林熙……”她嗓子有點發緊。
“所以我剛才跟你說‘以後每一年一起過’，不是隨便說說的。”林熙往前走了半步，低下頭，額頭幾乎要踫到她的額頭。
“我是認真的。你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我們目標一樣，步調也一樣。”
洛薇薇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肩窩里，悶悶地說︰“你怎麼這麼會說。”
“平時也沒人值得我說這麼多。”林熙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聲音里帶了一點笑意，“行了，別蹭了，我衣服上都是你的眼淚。”
“我沒哭！”洛薇薇猛地抬起頭反駁，眼圈卻紅得不像話。
林熙看著她通紅的眼楮和鼻尖，忽然低頭湊近，嘴唇在她眼角輕輕踫了一下。很輕，很短暫，像一片羽毛掃過。
然後他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拿過她手里的盤子轉身放進水池。
“洗碗吧。”他說。
洛薇薇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半晌才反應過來，抬手摸了摸眼角。
她盯著林熙的背影，臉燒得厲害，最後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這個人……”
“嗯？”他頭也沒回，但聲音里明顯帶著笑意。
“……沒什麼！洗碗！”她沖過去，搶過洗碗巾，用力地擦著盤子，像是在泄憤。
兩個人擠在水池邊，一個洗一個擦，配合默契。
洛薇薇嘴上嘟囔著，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最後干脆停了下來，側頭看著旁邊認真沖洗碗碟的林熙。
他好像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弧度。
洛薇薇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偷偷放在他書包里的那封信。她本來打算等晚上再讓他看的，但現在有點等不及了。
那封信上寫了很多平時她說不出口的話，包括一些她以為他不知道的小事。
“林熙哥哥。”她叫他。
“嗯。”
“你書包側袋里，有個東西。”
林熙手上的動作停了，轉頭看她。洛薇薇別開臉，假裝專心擦灶台︰“你自己去看。”
林熙擦了擦手，走到客廳拎起書包，摸出那個淺藍色的信封。他拆開的時候動作很小心，抽出里面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來。
洛薇薇躲在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林熙讀信的時候很安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讀到後半段的時候，他甚至停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她形容不出來，就覺得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林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走到廚房門口。洛薇薇立刻縮回腦袋假裝在洗手，被他從後面輕輕拍了拍肩膀。
“信我看了。”他說。
“哦。”
“那年風箏的事，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你摔得褲子都破了。”
“十三歲那個退燒貼，其實那天我也發燒了，回家自己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林熙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不過你那會兒燒到四十度，所以沒敢跟你說。”
洛薇薇手里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轉過身，瞪大眼楮看著他︰“你那天也發著燒，那還冒著暴雨去給我買藥？”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也發著燒啊，也沒人管你。”林熙彎腰撿起抹布，遞還給她，順手把她額前的碎發理了理，“而且我第二天就好了。你病了一個禮拜。”
洛薇薇看著他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在她心里的分量重得有些嚇人。
她攥緊抹布，低下頭，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林熙哥哥，你以後不許這樣了。生病了要告訴我，難受了也要告訴我。別什麼都自己扛。”
林熙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拉過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行。以後都告訴你。”
洛薇薇把臉貼在他胸口，听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覺得這個生日好像過得格外漫長。
明明才下午兩點，卻好像已經經歷了無數個瞬間。
她在心里悄悄做了一個決定。那本回憶冊的最後一頁，她打算今晚重新畫一幅。
就畫他剛才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陽光從側面照過來，他嘴角帶著笑，手里捏著那封信，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