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想过无数次，这个迟钝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可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平铺直叙、毫不掩饰的方式，对她坦言他的感受。
温水煮青蛙，终究是把青蛙给煮通了。
张晚琳展颜一笑，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连眼底都闪着细碎的光：“行啊林照，坦诚得让人没法接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对他挥了挥手：“那周六见。记得买奶茶，我要半糖的。”
“好，路上小心。”林照退后两步，看着她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张晚琳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单手拿起手机，在那几个闺蜜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一个肆意张扬的笑脸表情。
【张晚琳】：周六要和林照去看电影了，他主动约的。还跟我说“和你在一起很踏实”。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看着前方长长的车流，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红灯跳成绿灯，张晚琳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没开出多远，手机就在中控台上接连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群里炸开锅。
【温妍】：“我看到了什么！主动约电影？”
【常雪】：“晚晚你可以啊，这几个月没白熬。”
【温妍】：“他说“踏实”那句，你确定不是变相表白？？”
【常雪】：“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表白。”
【温妍】：@张晚琳 周六穿好看点。”
张晚琳趁着等下一个红灯的功夫，单手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张晚琳】：“放心，我比你们还上心。不过我不想逼他，他自己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常雪】：“对，保持现在这个节奏。他这种人一旦想通了，就会认死理。”
【温妍】：“周六看完电影记得实时汇报哦。”
【张晚琳】：“行，快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整天在公司偷偷摸摸的，急坏了吧？”
张晚琳把手机丢回副驾。
…
周六下午，张晚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方领连衣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柔和又干净。
远远地，她就看见林照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了精神不少。
“来这么早？”张晚琳走过去。
林照抬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喉结微微动了动，才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半糖的，没记错吧。”
“没记错。”张晚琳接过奶茶，吸管一插，喝了一口，冲他笑，“走吧，快开场了吧。”
电影是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节奏紧凑，反转不少。
张晚琳看得很投入，遇到紧张的地方会下意识地微微绷直背脊。
中场剧情反转的时候，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转头一看，林照眉头微蹙，盯着银幕一脸认真。
张晚琳没忍住，压低声音笑了：“你不会是害怕吧？”
林照回过神，有些窘迫地看了她一眼，嘴硬：“没有，就是没想到凶手会是他。”
“嘴硬。”张晚琳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再拆穿他。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两人跟着人流往外走。
“结局你猜到了吗？”林照问。
“猜到一半吧，那个心理医生一出场我就觉得不对劲。”张晚琳边走边说，忽然感觉手背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是林照的手。
他像是也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的手背在人群的推挤中轻轻蹭在一起，谁都没有主动去牵，但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走出影院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林照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走走？附近有个公园。”
张晚琳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似乎也在为自己这莫名的“主动”感到些许不习惯。
“好啊。”她回答得干脆，没有多问。
公园就在商场后面，沿河而建，这个点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散步。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肩并肩，距离比吃饭时近了许多。
“晚琳。”林照忽然叫了她一声。
张晚琳一顿。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以前都是连名带姓，或者干脆省略称呼直接说话。
“嗯？”她转头，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林照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些少见的无措。
“我这两天……觉得有点奇怪。”他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的困惑。
“哪里奇怪？”
“就是……”林照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不远的距离上，“我这两天会时不时看手机，看群里有没有你的消息。今天出门前，我甚至在镜子前换了两件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又迷茫：“我以前不会这样的。我不太懂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归类。你觉得……我这是怎么了？”
张晚琳看着他那副求知若渴又带着点苦恼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这木头，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居然还在问“我怎么了”。
他分明已经开始在意她、习惯她，甚至为了见她而有了期待和紧张，但他那颗迟钝的大脑依然没有把这些生理反应和“喜欢”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换作以前，她可能会直接戳破，告诉他“你这就是喜欢我”。
但现在的张晚琳学聪明了，她不能急，不能吓到他。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说：“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或者悬疑片看多了，有点神经紧绷吧。不用太去深究，顺其自然就好。”
林照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因为刚才那段对话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林照忽然指着路边的一家糖水铺子，像是为了掩盖刚才的尴尬，主动岔开话题：“要不要吃点甜品？”
“好啊。”她点点头，又故意试探了一句，“不过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林照走路的步伐微微一顿，有些不太自在地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吃就行，我陪你。”
张晚琳抿着唇，拼命忍住笑。
行吧，这人虽然还没开窍，但这潜意识里的殷勤，倒是越来越自觉了。
两人坐在糖水铺外面的小圆桌上，张晚琳点了一份杨枝甘露，林照则要了一杯冰水。
“林照。”张晚琳舀了一勺芒果，漫不经心地开口，“下个月我有个朋友过生日，在郊区那边办了个烧烤派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照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问：“你朋友？我认识吗？”
“我不太熟，就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温妍和常雪也会去。”张晚琳看着他，眼神坦荡。
“你可以当去凑个热闹，顺便……陪我呗。毕竟里面就我一个人单身，太尴尬了。”
她故意把“单身”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观察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