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小比开幕，轻视与首战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裴瀚握紧怀里的木牌，松木的纹理硌着掌心。三天前抽签时的场景还在眼前——孙莽抽到上半区，他抽到下半区，两人最早也要在八强战相遇。赵虎离开时那阴冷的眼神，老陈头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裴瀚脚步不停，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后山那处隐蔽的山坳。三面环岩，只有一条小路进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抽出短刀。
刀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刃口映出他平静的脸。
三天。
距离小比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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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
天刚蒙蒙亮，杂役区已经沸腾了。
人声、脚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空气中弥漫着早饭的焦香、汗味和泥土的湿气。杂役们从各个破旧的院子里涌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宗门演武场。
裴瀚推开木门，混入人流。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麻衣，但洗得发白，没有补丁。短刀藏在怀里，淬毒匕首贴身放着，铁棍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这些东西都不能带上擂台，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演武场在宗门东侧，占地近百亩。
平日里这里是外门弟子练武的地方，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兵器架，偶尔有执事或长老在此指点。今天却完全不同——十个擂台在演武场外围一字排开，每个擂台都用粗大的原木搭建，高约三尺，长宽各三丈。
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全是杂役。
裴瀚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两三千人。杂役区总共也就五千多人，除去老弱病残和实在没兴趣的，能来的基本都来了。晋升外门弟子的诱惑太大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拼一把。
他在人群中穿梭，寻找自己的擂台。
每个擂台前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着对战表。裴瀚找到七号擂台，抬头看去——
“第一轮，第七场，裴瀚对张猛。”
张猛。
裴瀚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杂役区太大，他认识的人不多，但张猛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尘壤境三重，以力气大着称，据说能单手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他看向擂台。
一个壮硕的身影已经站在台上。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件敞怀的短褂，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他正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在捏碎核桃。
张猛。
裴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壮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张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子，你就是裴瀚？”
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裴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尘壤境二重？”张猛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只瘦弱的鸡，“听说你报名的时候还不到三重，这几天突破了？啧啧，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张猛，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
“就是，人家好不容易突破到三重，别给打回原形了！”
“我赌三招！三招之内张猛就能赢！”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我看一招就够了！”
杂役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莫名的兴奋。阳光斜斜照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其他擂台的打斗声、喝彩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裴瀚面无表情。
他走上擂台。
木制的台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擂台表面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软软的，有些滑。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裁判是个中年执事，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的灰色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规矩都清楚吧？不得使用兵器，不得攻击要害，不得故意致残。一方认输、倒地不起或掉下擂台，即为败。明白？”
两人点头。
“好。”裁判退到擂台边缘，“开始。”
话音落下，张猛动了。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绕着裴瀚缓缓走动，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熊。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微微震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裴瀚，眼神凶狠。
“小子。”张猛咧嘴一笑，“现在认输，免得受皮肉之苦。你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骨头都得碎几根。”
声音在擂台上回荡。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张猛，别废话了，赶紧打完收工！”
“就是，我还等着看下一场呢！”
“快打快打！”
裴瀚沉默。
他抱拳，行了个标准的武者礼。
这个动作让张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撞。张猛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擂台震动，细沙飞扬！他的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每一步都踩得擂台木板嘎吱作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三丈。
两丈。
一丈。
张猛已经能看清裴瀚脸上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撞飞的人。这小子吓傻了？张猛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动作不停，右拳已经蓄势待发！
他要一拳把这小子轰下擂台！
就在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
裴瀚动了。
脚下轻轻一点。
身影一晃。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左侧滑开半步。动作不大，时机却妙到毫巅——张猛的冲势已经形成，根本来不及转向，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瀚从自己右侧掠过！
什么？！
张猛瞳孔一缩。
但来不及了。
冲势太猛，他根本刹不住脚，整个人继续前冲。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裴瀚出手了。
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
没有蓄力，没有花哨，就是最基础的直拳。拳头从肋下穿出，精准地击中张猛的右侧肋骨下方。
“砰！”
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张猛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表情凝固了，随即扭曲。一股剧痛从肋下传来，像被铁锥狠狠戳了一下！那不是皮肉痛，是骨头痛！是内脏被震动的痛！
“呃——”
他闷哼一声，捂着肋部跪倒在地。
脸色瞬间煞白。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站起来，但肋下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
擂台上一片死寂。
台下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猛冲过去，裴瀚躲开，然后一拳……张猛就跪了？
这……这怎么可能？
张猛可是尘壤境三重！以力气大着称！就算被击中要害，也不至于一拳就跪吧？
裁判也愣了下。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猛，又看了看站着的裴瀚，迟疑了一瞬，才开口道：“张猛，还能继续吗？”
张猛咬着牙，想说话，但肋下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他试了试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我……我……”
“认输吗？”裁判问。
张猛脸色更白了。
认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瘦小子一拳打跪，然后认输？
他张猛以后在杂役区还怎么混？
但不认输又能怎样？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张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认……认输……”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擂台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裁判点点头，提高声音：“第七场，裴瀚胜！”
话音落下，台下才反应过来。
“赢了？”
“这就赢了？”
“张猛在搞什么？演戏吗？”
“肯定是演戏！张猛收了钱吧？”
“不可能，张猛那脾气，怎么可能演戏？”
议论声四起。
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不信。他们宁愿相信张猛收了钱打假赛，也不愿相信一个刚突破三重的瘦小子能一拳击败以力气大着称的张猛。
“运气真好，打中了要害。”
“就是，张猛冲得太猛，自己撞上去的。”
“下一轮就没这么好运了。”
裴瀚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下擂台。
细沙从鞋底滑落，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走到擂台边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分力。
不是不想用全力，而是没必要。张猛的冲势太猛，根本不需要硬碰硬，只要找准时机，击中要害，就能一击制胜。这是基础拳脚里最基础的道理——以巧破力。
但台下的人不懂。
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懂。
裴瀚睁开眼睛，看向远处。
演武场很大，十个擂台同时进行比赛，打斗声、喝彩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尘土味。阳光越来越烈，青石板开始发烫，热气蒸腾上来，让人有些烦躁。
他看向三号擂台。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两个尘壤境四重的杂役正在对轰，拳脚相交，发出砰砰的闷响。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难分难解，台下围满了人，喝彩声震天。
裴瀚的目光越过擂台，看向更远处。
演武场边缘有一处看台，用木头搭建，比擂台高出一截。那是给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准备的观战席，平时没什么人，但今天却坐了不少人。
赵虎就在那里。
他坐在看台前排，身边站着王二和李三。三人正看着擂台上的比赛，不时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裴瀚的目光在赵虎脸上停留了一瞬。
赵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沉。他盯着裴瀚，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说了句什么。
一个人从看台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七尺，不算特别高，但身材匀称，肌肉线条分明。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布带扎紧，显得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锐利，像鹰。
孙莽。
尘壤境五重，杂役区第一高手。
他走到赵虎身边，顺着赵虎的目光看向裴瀚。
两人隔着大半个演武场对视。
孙莽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裴瀚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杀意。那不是张猛那种外露的凶狠，而是内敛的、冰冷的杀意，像藏在鞘里的刀。
赵虎说了句什么。
孙莽点点头，转身走回阴影里。
裴瀚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第一轮赢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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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角落。**
赵虎脸色阴沉。
他盯着远处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敲击声很轻，但节奏很快，透着一股烦躁。
“虎哥。”王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看到了吗？”赵虎没回头，声音冰冷，“刚才那一拳。”
王二和李三对视一眼。
“看到了。”李三说，“张猛那小子太蠢，冲得太猛，自己撞上去的。”
“蠢？”赵虎冷笑一声，“张猛是蠢，但那小子不蠢。你们没看出来吗？他躲开的那一步，时机妙到毫巅。出拳的位置，精准得可怕。这不是运气，这是眼力，是判断，是实战经验。”
王二和李三愣住了。
“虎哥，你的意思是……”
“这小子不简单。”赵虎深吸一口气，“他隐藏了实力。至少，他的实战能力远超表面境界。”
“那……那怎么办？”王二有些慌，“孙莽能搞定吗？”
赵虎没说话。
他看向阴影里的孙莽。
孙莽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他似乎感觉到了赵虎的目光，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赵虎招了招手。
孙莽走过来。
“看到了？”赵虎问。
“看到了。”孙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点滑溜。”
“下一轮你上。”赵虎盯着他，“别给他任何机会。我要他当众废掉，彻底失去修炼的可能。明白吗？”
孙莽捏了捏拳头。
骨节爆响，像一串鞭炮。
他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虎哥放心。一个侥幸的二重废物而已。下一轮，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赵虎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远处的裴瀚，眼神冰冷。
不管你隐藏了多少实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孙莽，尘壤境五重。
杂役区第一高手。
你拿什么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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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擂台边。**
裴瀚睁开眼睛。
第二轮的对战表已经贴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木牌前，抬头看去——
“第二轮，第三场，裴瀚对孙莽。”
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裴瀚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孙莽。
终于，对上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看台。
赵虎正看着他，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裴瀚也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然后，他转身，走向擂台。
脚步很稳。
像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