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班长，当时退一步就是死，手里端着枪，心就不能慌。”陈放语气依旧不慌不忙。
齐向前愣愣地看了陈放足足半分钟，突然仰起头，爆发出粗粝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手里端着枪心就不能慌！”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今天算是服了你这个后生。”
刘三汉咧着大嘴笑开了花。
“齐班长，您给句公道话。”
“陈放开枪是不是为了为了护着集体？”
“何止是护着集体！”
齐向前指着脚下的巨熊，对吴参谋大声说道。
“吴参谋，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头公瞎子处于狂躁发情期，要是让它顺着干水沟淌到山下去，前进大队得死多少老百姓？”
“这三枪，打得准，打得硬，更打得有大功！”
吴参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把公文包捡起来，在皮包垫着的文件上唰唰写下结论。
“齐班长说得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吴参谋收起钢笔，将文件递到齐向前面前。
齐向前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
吴参谋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公函，面向王长贵和陈放。
“王支书，陈放同志，军务科现场勘验完毕。”
“陈放同志持有的五四式手枪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使用合规，完全符合战备巡山及处置突发险情的特批权限。”
“所谓‘滥用武装特权、私自猎杀保护动物’的举报，纯属子虚乌有！”
王长贵激动得手直哆嗦，赶忙上前握住吴参谋的手。
“哎呀，感谢党，感谢首长还我们一个清白！”
吴参谋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经全部掌握，回军区后会向保卫科与军务科党委如实汇报。”
王长贵紧紧握着吴参谋的手，嘴唇直哆嗦，手里的旱烟袋锅都快掉地上了。
“有同志给咱做主，咱前进大队社员的心，就彻底撂回肚子里了！”
齐向前回头瞅了眼那具像小山包一样的熊尸，眼皮微微挑动。
“陈放同志，手续齐备了。”
“这趟回去，军务科和保卫科会把勘验报告直接送达保卫处，一字不改。”
“二位首长辛苦，山路难走，回大队部喝口热水再走吧。”陈放邀请道。
齐向前摆了摆手，转身跨过溪水边湿滑的卵石，迈步往防风林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齐向前忽然停住脚，侧过身子朝陈放招了招手。
陈放迈步跟上去，走到齐向前身前两步远站定。
齐向前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迎春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见陈放摆手示意不抽，老侦察兵笑了笑，自己叼在嘴里划火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林子底下散开，齐向前压低了嗓门，沙哑的声音只有陈放一人能听清。
“后生，林震首长果然没看错人。”
齐向前吸了一大口烟，眼神扫过陈放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首长身体可还好？”陈放轻声问了一句。
“好得很，天天操心边防上的事。”
齐向前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看长白山深处的重重山峦。
“临出门前，林震首长单独跟我提过一嘴。”
“军区后勤部和边防团那边，近期有一批特殊任务要落实。”
陈放眼神微动，神情依旧保持着沉静。
“首长说了，你手里的枪是保家卫国的家伙什，不是给你打雀儿玩的。”
齐向前拍了拍陈放结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把这片林子看好了，用不着多久，军区那边兴许会有调令或者专项任务下来，你心里先有个数。”
“多谢齐班长提醒，我记下了。”陈放立正应了一声。
齐向前不再多言，转头招呼吴参谋。
两人踏着碎石快步顺着山道往村子方向赶去。
王长贵和刘三汉见两个军官走远，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刘三汉猛地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娘的，总算把这两尊大佛给送走了！”
“姓方的那王八蛋，这回看他拿什么借口卡咱们！”
“少咧咧两句吧你！”
王长贵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看着那头六百多斤的巨熊，眼里泛着亮光。
“陈放，眼下这大货怎么整？”
“大热天的，再放半天肉就得臭了。”
“开剥，就地收拾。”
陈放抽出大腿外侧的剥皮小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寒光。
“三汉，你腿脚快，回大队部拉四辆大排子车过来。”王长贵立刻下了命令。
“再叫七八个手脚麻利的棒劳力，带上粗麻绳和干净洋铁桶！”
刘三汉应了一声，提着双管猎枪，像头下山虎一样顺着山路飞奔而去。
陈放走到熊尸旁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顺着黑熊的胸腔骨节摸索。
韩老蔫背着老洋炮走上前来，蹲在陈放对面，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惊叹。
“陈小子，这头公瞎子这身皮毛要是糟蹋了，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大爷放心，皮子保全，骨头留整。”
陈放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尖顺着黑熊的下颌划下第一刀。
刀刃贴着筋膜游走，没有割破一点内脏。
不过十来分钟，黑熊厚重的胸腔被完整剖开，一股浓烈滚烫的兽腥气瞬间涌了出来。
陈放两手伸进胸腔深处，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泛着墨绿油光的熊胆。
胆囊饱满得像个吹胀的皮球，表皮紧绷，隐约透着一股金丝般的暗黄纹理。
“金丝铜胆！”
韩老蔫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货真价实的老铜胆，起码有一斤多重。”
陈放托着熊胆，神色专注地割断连接的结缔组织。
韩老蔫双手颤抖着接过熊胆，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我在长白山打猎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号的胆！”
“陈小子，这是百年难遇的山神赏饭吃啊！”
“这东西不能见生水，得赶紧阴干。”
陈放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白布，仔细把熊胆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