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卫生院调拨给前进大队的二百支救命青霉素、五百片痢疾消炎药。
被老吴头和马成林截留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在这间偏僻的仓库里!
马成林算准了前进大队遭灾严重,等熬过这阵子灾荒。
这批稀缺的通用药品,就能在抚松县黑市上转手翻上好几倍的暴利!
陈放缓缓收回了手电筒。
现在的证据链,已经彻底闭合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看林小屋的纸条残片,锁定了熊胆收赃人马成林。
赤脚医生孙医生的证词,证实了老吴头强扣救灾药品的经过。
而眼前这间仓库里的实物,则是把马成林钉死在贪污倒卖的罪名上!
“走,雷达。”
陈放翻身落地,带着雷达迅速汇合了外围警戒的追风,顺着原路悄然撤退。
后半夜的凉风卷着山里的草木腥气,从向阳坡大院的门缝里钻进来。
陈放合上厚重的老榆木门,顺手把门闩插死。
追风和雷达悄无声息地退回各自的窝棚。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村子。
向阳坡的木门突然被人轻叩了三下,随后是刘三汉焦急的低唤。
“陈放!陈放开门!”
陈放快步走到院里拉开门栓。
刘三汉额头上挂着白毛汗,裤脚管被露水打得透湿,手里还拎着那杆双管猎枪。
“咋了,刘队长?”
陈放侧过身子,让他进院。
刘三汉抹了把脑门,喘着粗气说道。
“韩叔刚才在防风林外头巡查,撞见老吴头了!”
陈放眼神微微一凝。
“老吴头?”
刘三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韩叔说,瞧见那老小子鬼鬼祟祟地顺着干水沟往深山里钻呢。”
陈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是被昨天栓子放出去的风声给吓着了。”
“听说县公安局要带警犬来勘查黑熊现场,坐不住了。”
“这是急着赶回乱木滩,想把熊尸彻底毁尸灭迹,顺道销毁他留下的痕迹。”
刘三汉一拍大腿,眼里直冒火星子。
“狗日的,真当咱们大队没人了!”
“我现在就去叫民兵连,端上汉阳造把后山路口全封了!”
“别惊动旁人。”
陈放抬手按住刘三汉的肩膀。
“人多动静大,老吴头是个老走山的,听见风吹草动钻进老林子,三天三夜也搜不出来。”
“韩大爷人在哪儿?”
“在干水沟南段的土坎子后头守着呢,黑风和追云也带过去了。”刘三汉答道。
陈放转过身,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出一声低促的呼哨。
原本安静的犬舍里,木挡帘齐刷刷被顶开。
追风、黑煞、雷达、幽灵、踏雪、磐石、虎妞,七条大狗依次排开,迅速在大院中央列队。
陈放快步进屋,将五四式手枪顶上膛火,插进后腰牛皮套,顺手拿起剥皮小刀别在腿侧。
又把挂在铁桦木桩子上的五六式自动步枪横跨在肩上。
“刘队长,带路。”
晨风吹拂着山梁上的白桦林,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七犬穿过防风林,很快在干水沟南段的一处避风土坎下与韩老蔫汇合。
韩老蔫蹲在灌木丛后头,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空烟袋。
黑风和追云卧在他脚边,警惕地盯着溪谷上游。
“陈小子,来了。”
韩老蔫压低嗓子,指了指泥滩上几道新鲜的脚印。
“这就是老吴头的痕迹,右脚后跟磨掉了一块胶皮,错不了。”
“手里拎着麻袋,怀里揣着家伙,刚过去不到一刻钟。”
陈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坑里踩烂的苔藓。
苔藓断裂处的汁水还没风干,泥水正缓慢地往坑底渗。
“走不远,他腿脚不利索,顺着干水沟逆流上行很吃力。”
陈放站起身,向韩老蔫交代道。
“韩大爷,你带着黑风和追云从南面石梁兜过去。”
“刘队长,你端着枪在后头压阵,别让他往村子方向跑。”
韩老蔫重重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条岔路窄得很。”
陈放转头看向身旁的犬群。
他目光扫过追风,轻轻打了个手势。
追风呜咽了一声,身形一晃,迅速钻入了右侧的灌木里。
雷达的大耳朵剧烈转动,鼻翼止不住地抽动,紧紧咬住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一人七犬分工明确,踩着松软的腐殖土,悄无声息地向乱木滩包抄过去。
乱木滩位于一处洼地,四周全是山洪冲刷下来的倒木和烂泥。
那头被陈放击毙的三百斤大公熊,尸体正横在两根断裂的柞木之间。
还没靠近,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与桐油气味。
陈放伏在一块两米高的青花岩后头,微微探出视线。
只见熊尸旁边,正蹲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那老头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身上穿着破旧的黑布棉袄,正是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老吴头。
老吴头手里拎着一把两头开刃的剔骨尖刀,另一只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松木枝。
他正用小刀割去黑熊腹部刀口的腐肉,试图破坏原有的刀割痕迹。
地上的麻袋敞开着,里面装着两瓶烧酒和一大包红磷火柴,显然是打算毁尸灭迹,一把火把现场烧干净。
“动作挺利索啊,老吴头。”
陈放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响。
老吴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尖刀差点脱手掉在烂泥里。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地看向岩石方向。
“谁?谁在那儿!”
陈放缓缓从青花岩后走出,神情漠然。
“哔——”
一声短促的哨音从陈放唇间吐出。
下一瞬间,原本死寂的乱木滩周围,猛地爆发出瘆人的动静。
“哗啦!”
黑煞庞大的黑色躯体直接撞碎灌木,如同铁塔般压了上来,堵在乱木滩的正前方。
两米开外的泥坑里,幽灵与踏雪身形如电,一左一右贴地飞奔,瞬间封锁了两侧的乱石豁口。
磐石带着虎妞从后方缓步逼近,截断了退往深山的密林小道。
雷达在外围不断变幻身位,喉咙里发出急促尖锐的犬吠,声浪震得树叶乱颤。
追风则高高伫立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内,调度着整个包围圈。
一时之间,七条猛犬将乱木滩围得水泄不通,粗重的喘息声与喉间的低吼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