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同志,你说得对。”张建民吸了口气。
“老拐子这伙人在抚松、临江盘踞了这么些年。”
“能在眼皮子底下倒腾大货,县里头没几把硬伞撑着,绝无可能。”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是血、正被两名干警反剪着双臂押解的老拐子。
老拐子嘴角抽搐着,眼底满是阴毒。
“刘队长。”
陈放转头看向正在给胳膊缠布条的刘三汉。
“你挑四个稳当的基干民兵,端上汉阳造,坐张股长的绿皮吉普。”
“这一趟去省城,几十里盘山路,决不能出半点岔子。”
刘三汉一把扯断布条,咬牙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放心吧,陈放!”
“大队部的老底差点被这帮杂碎抄了,这口恶气憋得老子胸口生疼。”
“老二、柱子,把枪里的黄油擦干净,子弹全顶上膛,跟我上车!”
四名年轻体壮的民兵二话不说,挺着步枪站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狠劲。
张建民神色凝重地冲陈放敬了个军礼。
“陈放同志,前进大队的乡亲们受累了。”
“只要我张建民这条命还在,这封信和人犯,就一定全须全尾地送到康主任手里!”
“路上小心,尤其是出了县界的老鹰岩。”陈放抬手指了指漆黑的山峦。
“那地方山势陡,路面窄,要是有人想在路上堵截,那儿是唯一的隘口。”
张建民点了点头,不再迟疑,一挥手。
“押上,走!”
老拐子一行人被干警押送着抵达停在山下的吉普车上。
三辆漆皮斑驳的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打着滑,排气管喷着黑烟,一前一后迅速驶离了。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领着七条猎犬,顺着山路返回前进大队。
而此时的主干公路上,三辆吉普车正顶着刺骨的夜雾疾驰。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旱烟味和汽油味。
张建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右手始终插在军大衣的内兜里。
后座上,老拐子被两名干警夹在当中,手铐勒得手腕发青。
车窗外的白桦树像鬼影一样飞速后退。
吉普车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凌晨四点半,天边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吉普车冲出了山道,前方正是抚松县与通化交界的老鹰岩路口。
那是两座大石山夹着的一条土石公路,也是北上省城的必经咽喉。
突然,司机的脚猛地踩下了刹车板!
“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吉普车在泥泞路面上猛烈地横滑了半米,险险停住。
“咋回事?!”
刘三汉在后头一辆车里探出脑袋,粗声大吼。
只见前方的狭窄路面上,横着两根足有水桶粗的落叶松木。
木头后方,停着一辆挂着县革委会白铁皮牌照的绿色嘎斯卡车。
十几个头戴铝盔、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的青壮汉子,手里拎着铁镐、猎枪,甚至还有两杆半旧的套筒枪,在路障后字排开。
车灯照耀下,为首一个穿灰色干部装、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脸色不善。
“是县革委会治安纠察队的副队长赵全!”
开车的年轻干警看清了来人,声音陡然发紧。
“张股长,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堵路?!”
张建民眼神一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都别慌,子弹上膛,枪口朝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张建民低声叮嘱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清晨刺骨的山风吹得他警服下摆猎猎作响。
“赵全,大清早的,你们在县界公路上设卡干什么?!”
张建民大步走上前,厉声喝问。
那个叫赵全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手里夹着半截带过滤嘴的红梅烟。
“哎哟,这不是公安局治安股的张大股长嘛。”
赵全喷出一口烟雾,斜着眼瞅了瞅吉普车后座。
“张股长,咱们也是奉命办事。”
“昨晚接到群众紧急检举,说有一伙武装特务企图洗劫公社仓库,盗运国家紧俏药材。”
“县革委会领导高度重视,特意签发了紧急治安管控令。”
说到这儿,赵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县革委会鲜红大印的公文,在张建民眼前晃了晃。
“领导交代了,凡是往省城方向走的可疑车辆、涉黑嫌疑物资,一律就地扣押,移交县纠察队审查。”
“张股长,听说你们抓着人了,连货也起获了?”
“那就劳驾,把人犯和车上的东西交出来吧,咱们替公安局分分担子。”
张建民冷笑一声,面颊上的横肉微微绷紧。
“赵全,你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县公安局的办案专车!”
张建民一把推开那张纸,右手猛地拍在腰间枪套上。
“老拐子这伙人在长白山倒卖黑市、持枪袭村,是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联合挂牌督办的要犯!”
“你们县革委会纠察队什么时候有权插手省直管的大案了?”
赵全脸色微变,但身后的十几个纠察队员却端着枪往前跨了两步。
“张建民,别拿省里压我。”
赵全声音阴冷下来,压低了嗓门。
“在抚松这片地界上,县革委会的章比天大!”
“孙主任昨晚连夜给县里递了材料,这案子性质变了,涉及地方阶级斗争新动向。”
“今天你们要是硬闯,那就是对抗县革委会的统一战线部署!”
“咔嚓!”
后方车门猛地被踹开。
刘三汉端着双管猎枪大步跨下车,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去你娘的统一战线!”
“老子在打谷场让这帮狗杂碎拿土铳崩得一身血。”
“那时候你们纠察队死哪儿去了?!”
“现在人赃俱获,你们跑出来截道抢功,还是想杀人灭口?!”
四名基干民兵齐刷刷拉动汉阳造枪栓,枪口直指纠察队。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全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仗着人多,依旧咬着牙不退。
“刘三汉,你不过是个大队民兵队长,敢持枪威胁国家干部?!”
“张建民,你今天要是敢放他们过去,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