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五四式手枪已经推弹上膛，关上保险，插在腰间右侧的牛皮枪套里。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弹仓里压满了十发7.62毫米钢芯弹，枪背带斜挎在肩上。
借着裸露的青花岩块落脚，陈放几个起落便翻上了那处三尺多高的风化岩台。
高坎上方生长着几丛茂密的山葡萄藤和刺五加灌木，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陈放顺着岩石的凹槽趴卧下来，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紧贴在他身侧。
夜色彻底笼罩了长白山脉，几颗寒星挂在天幕上，夜风刮过树梢，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陈放取出62式军用望远镜，除掉左右目镜的防尘盖，将橡胶目镜贴在眼眶上，透过刺五加灌木的枝叶缝隙，对准了四十米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八点左右，原本嘈杂的虫鸣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就在这时，趴在陈放左侧三步外苦蒿草丛里的雷达，突然有了动作。
那两只原本半耷拉着的大耳朵，猛然竖起，齐刷刷地转向了西北方向的老白桦林！
紧接着，雷达湿黑的鼻翼剧烈地抽动了几下，前爪在泥地上轻微地连刨了两下。
陈放右手悄无声息地移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握把上，左手托着62式望远镜，将镜头往西北方向稍微偏转了十五度。
就在望远镜视野的尽头，伴随夜风吹拂落叶的沙沙声，林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道黑影顺着老白桦林的树影缓缓移动。
走在前面的汉子个头足有一米八，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帆布褂子。
后面跟着个矮胖子，身高不到一米六五，头上扣着顶破毡帽，迈步时双膝微曲，脚底下的橡胶底旅游鞋踩在腐叶上，几乎听不见动静。
两人显然是在山林里滚刀口的老手，每走五六步，就会借着粗大的树干停顿两秒，竖起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高个子汉子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榆树后，左手护在嘴边，摸出一根牡丹牌香烟叼上。
“啪。”
微弱的火光在树后一闪即逝，高个子汉子深吸了一口，迅速把火苗掐灭，连半点火星都没漏出来。
矮胖子凑上来，从腰间摸出个干瘪的牛皮烟袋，也不点火，只是把铜烟锅塞进嘴里干咂了两口。
“大哥，前面就是咱们下午下套子的地方。”
“这血腥味冲得很，看来真套住大家伙了。”
高个子汉子吐出一口白烟，顺着夜风飘散。
“刚才那阵枪声和猪叫，是村里的民兵在防风林边上开了火。”
“走，过去瞅瞅，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撞了网。”
两人一前一后，猫着腰摸到了那棵枯死的榆树倒木旁。
借着天幕上微弱的星光，矮胖子一眼就瞧见了蜷缩在树根凹坑里的远东豹。
远东豹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右肋下的伤口被夜风吹得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矮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铜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娘的，竟然是一头成年大金钱豹！”
高个子汉子蹲下身，凑近看了看远东豹左前腿上的勒痕，又瞅了瞅它肚皮上那道被野猪獠牙挑破的血口子，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运气不错，这畜生挣脱了套子，又撞上了受惊的野猪群，被大野猪给挑破了肚皮。”
矮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缩了缩脖子。
“大哥，这金钱豹的一身皮子和骨头，要是弄回临江黑市，少说能换八百块钱和二百斤全国粮票！”
“咱们要不要现在把它剥了？”
“剥个屁！”
高个子汉子反手一巴掌拍在矮胖子的破毡帽上，恶狠狠地骂道。
“你小子掉钱眼里了？”
“咱们这趟摸进山，是为了取那个叫陈放知青的狗命！”
矮胖子捂着脑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看着眼馋嘛……”
“那个向阳坡大院修得跟铁桶一样，墙头上全是玻璃碴子，院里还养着好几条恶狗。”
“大队部那边又有军区的人和民兵守着，咱们硬冲根本讨不到便宜。”
高个子汉子把烟头摁进泥里，用脚尖碾碎，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远东豹。
“硬冲是找死，但咱们可以让这林子里的牲口帮咱们冲。”
“这头大猫流了这么多血，今晚夜风一吹，血腥味能顺着沟谷飘出去好几里地。”
“后山那群野猪，还有黑瞎子，闻见血味肯定得往这边凑！”
矮胖子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过来。
“大哥的意思是，等那些野兽聚过来抢食，肯定会顺着防风林冲进村里！”
“到时候全村的民兵和那个陈放都得出来堵野兽，咱们正好趁乱摸进去，一枪崩了那个姓陈的！”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高个子汉子冷笑一声，右手伸向腰间，“噌”地一声拔出一把泛着乌光的五六式三棱军刺匕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反握匕首，对准远东豹的脖颈就要扎下去。
“我先给这畜生放放血，省得它半夜缓过劲来跑了。”
“别动手，大哥！”
矮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高个子汉子的胳膊，指着远东豹左前腿说道。
“你看它那条前腿，蹄筋都断了，肚皮又破了那么大个口子，根本跑不了。”
“现在要是把它捅死了，到了下半夜尸体会冻硬，血水凝固了，味儿就散不出去了。”
“不如让它多活一晚，它只要还喘气，心跳一动，伤口就会一直往外渗血，明天早上的血腥味才最浓！”
高个子汉子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远东豹微弱起伏的胸口，觉得这话在理，便收起军刺插回腰间。
“行，就留它喘口气。”
“咱们赶紧撤，刚才民兵开了枪，说不定会有人过来查探。”
四十米外的风化岩高坎上。
陈放趴在刺五加灌木丛后，手里的62式军用望远镜锁定在两人身上。
高清视野里，那两个亡命徒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身上携带的装备，全被陈放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两人怀里都斜挎着一把锯掉了木托的短管自动武器。
从那弯月形的弹匣和枪管护木的造型来看，赫然是建国初期配发部队的五四式冲锋枪！
这种枪射速极快，近距离泼水一样的弹雨，火力比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猛烈得多。
更让陈放眼神微凛的是，在那高个子汉子敞开的帆布褂子下，腰带两侧鼓鼓囊囊地别着两颗木柄手榴弹！
陈放的右手食指虽然搭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但并没有推开保险。
四十米的距离，在夜间加上灌木遮挡，他有把握一枪击毙那个高个子。
但剩下的矮胖子只要往树后一躲，瞬间就能用五四式冲锋枪向高坎扫射，甚至拽燃手榴弹。
更重要的是，现在只露面了两个，暗处说不定还有接应的同伙！
一旦在这里打响，不仅留不下活口，还会彻底惊走藏在暗处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