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两人转身朝着北面退去，陈放耐心等待了五分钟。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从高坎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陈放蹲在苦蒿草丛边，把嘴唇贴在指缝间，吹出两声气音。
西侧的树影晃动了一下，幽灵那瘦长的身躯瞬间出现在脚边。
陈放指了指两人离开的西北方向，对着雷达和幽灵做了一个追踪的手势。
雷达的大耳朵抖了抖，鼻头贴着地面嗅了嗅那股混合着牡丹烟和旱烟的气味，率先钻进了白桦林。
幽灵紧随其后，踩着松软的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着黑煞、磐石，以及从南侧刺槐林撤回来的追风、踏雪、虎妞，远远地吊在后面。
夜里的老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有着雷达在前面顺着气味引路，陈放一行始终顺着下风口移动。
往北追了大约两里地，地势开始陡峭起来。
走在前头的雷达突然停下了脚步，趴在一块青花岩后面，冲着陈放摇了摇尾巴。
陈放立刻打了个手势，六条猎犬齐刷刷地卧倒在灌木丛后。
陈放举起62式军用望远镜朝前方的山壁看去，百步开外的半山腰上，有一处废弃山洞，洞口被几丛茂密的野山楂树挡住了大半。
此刻，那两个摸哨回来的亡命徒正钻进山洞。
透过野山楂树的枝叶缝隙，能看到山洞深处透出一抹微弱的橘黄色火光。
洞口处，原本就坐着一个瘦高个男人，手里正拿着一块油布擦拭着枪管，看见两人回来，站起身迎了上去。
三个！
陈放放下望远镜，将镜头防尘盖扣好。
这伙亡命徒果然留了后手，两个人出去下套摸哨，留了一个人在制高点的山洞里守家兼警戒。
那山洞居高临下，洞口前面是一片光秃秃的碎石坡，没有任何掩体。
如果有人贸然在夜里摸上来，对方居高临下架起冲锋枪，再往下扔几颗手榴弹，上来多少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不过，既然摸清了他们的老巢和底牌，主动权就落在了自己手里。
陈放最后看了一眼山洞，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带着七条猎犬，顺着山梁小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向阳坡大院。
向阳坡大院的老榆木门闩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七条猎犬顺着墙底下的拱形犬道鱼贯而入，各自钻进西北角的青瓦狗窝里。
天色刚蒙蒙亮，陈放重新检查了一遍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弹仓，推门走下向阳坡。
前进大队部里，王长贵披着件老旧的羊皮袄，正蹲在条案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把屋子熏得发白。
刘三汉怀里抱着双管猎枪，军分区联络员吴建国则对着墙上的等高线地图蹙眉思索。
听到推门声，三人同时转过头。
“陈小子，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王长贵把铜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陈放顺手带上门，走到长条木桌前。
“人摸清楚了，一共三个，藏在干水沟北面的半山腰山洞里。”
这话一出，刘三汉猛地睁开眼，一下子从长凳上蹦了起来。
“三个？”
“我这就去叫齐民兵，趁天还没大亮，把他们包了饺子！”
“包不住的。”
陈放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的半山腰位置点了一下。
“那地方是个秃石坡，视野开阔，连棵像样的老树都没有。”
“他们手里有锯短了枪托的五四式冲锋枪，还有木柄手榴弹。”
“居高临下守着洞口，咱们的人只要露头，就是活靶子。”
吴建国上前一步盯着地图。
“锯短的五四式冲锋枪？”
“那是建国初期配发给边防和特务连的近战利器，射速快得像泼水，看来这帮人确实是从临江那边跑出来的亡命徒！”
“吴参谋说得没错，这三个人都是滚刀肉，反侦察的本事不小。”
陈放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继续说道。
“昨晚他们在老榆树林下了钢丝套，伤了一头远东豹，还惊了野猪群。”
“他们没杀那头豹子，是打算留着活口放血，引后山的野兽今天冲击咱们防风林，趁全村大乱的时候摸进来打黑枪。”
王长贵气得胡子直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煤油灯罩哐当作响。
“这帮天杀的王八羔子！”
“既然他们想借刀杀人，咱们就将计就计，逼他们提前下山动手。”
陈放手指顺着防风林南段往北划了一条线。
“刘队长，吃过早饭，你挑六个机灵、枪法准的基干民兵，大张旗鼓地从南段进山。”
刘三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
“大张旗鼓？”
“那不等于告诉他们咱们来了吗？”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陈放嘴角挑起一抹冷意。
“你们不仅要扛着枪，还得敲着破铜锣，边走边嚷嚷。”
“就说昨晚听见林子里有豹子叫，进山搜寻，顺便清理兽道上的私套。”
“那帮人藏在半山腰，一旦看见你们只有七个人，还顺着兽道往他们的埋伏圈里钻，他们绝对忍不住。”
吴建国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
“只要他们离开那个易守难攻的秃石坡山洞，钻进茂密的老榆树林设伏，地形优势就反过来了！”
“可是陈小子，那帮杂碎手里有冲锋枪，三汉他们几个顶得住吗？”
王长贵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拧成了疙瘩。
“支书放心，我带着七条狗，提前半个时辰从西边的断崖绕过去，藏在他们侧翼。”
陈放拍了拍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套。
“刘队长，你们进林子后，队形拉散开，多找三人合抱的老红松和青花岩走。”
“只要听见第一声枪响，千万别恋战，立刻找掩体趴下还击拖延时间，剩下的交给我。”
刘三汉咧嘴一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时候。”
“这帮小崽子还没断奶呢，这活儿我熟！”
商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