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在身侧的七条猎犬瞬间分作两股，悄无声息地扎进密林。
追风领着黑煞、磐石和虎妞，借着齐腰深的苦蒿和刺五加灌木掩护，直奔兽道正前方的老榆树高坎。
四条大狗踩在潮湿的腐叶上，爪垫收紧，眨眼间便绕到了高个汉子后方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另一边，雷达转动着蒲扇似的大耳朵，带着四足雪白的踏雪和通体乌黑的幽灵，顺着西侧贴地疾行。
它们绕过正面交火的洼地，悄然摸到了左侧青石砬子的背阴面，来到了矮胖子老鼠的后方。
洼地中央，枪声依旧密集。
“哒哒哒！哒哒哒！”
青石砬子后头的老鼠端着五四式冲锋枪，一口气打空了半个弹匣。
他把头上的破毡帽往后一推，看着被压在泥坑和树根后抬不起头的民兵，得意地扯着嗓子狂笑。
“瘦猴！把右边那个穿军装的泥腿子给我按死！”
“就这几杆破老套筒，还敢进山跟爷爷们叫板！”
背阴坡上的瘦猴猫在一棵白桦树后，枪口喷出两道短促的火舌，逼得马栓子猛地缩回脑袋。
“大哥！这帮屯子里的土包子已经被咱们按在泥坑里了！”
瘦猴一边拉动枪栓，一边冲着高坎方向喊话。
“您在上面盯着点，别让这几个兔崽子往南边跑了。”
“咱们今天把他们的枪全缴了，再去村里抢他娘的一票！”
老榆树高坎上，高个汉子半跪在一块风化岩后，手里端着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几十米外的泥坑，准星瞄准在刘三汉藏身的那棵老红松边缘。
“老鼠，别光顾着过瘾，省着点子弹！”
高个汉子低喝了一声，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顺着刘三汉露出的半截粗布袖子微调枪口。
“先把领头那个拿双管猎枪的大个子废了。”
“只要他一死，剩下那几个小年轻立马就得尿裤子投降！”
泥坑里，刘三汉听着头顶嗖嗖飞过的流弹，气得眼珠子通红，一口混着草屑的浓痰吐在泥水里。
“他娘的，这帮狗杂碎火力太猛了！”
趴在不远处青花岩后面的王二柱抱着老套筒步枪，刚想探出半个脑袋，一串子弹就擦着石棱飞过，溅起的石屑打得他脸颊生疼。
“队长！咱们的头都抬不起来，这可咋打啊！”
王二柱缩着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慌个屁！给老子把枪拿稳了，别给咱们前进大队丢人！”
刘三汉反手摸了摸腰间的独头弹，压着嗓子怒吼道。
“都把肚皮贴紧地面，等陈放的枪响！”
“只要西边一动手，都给老子往死里打！”
马栓子咬着嘴唇，手里紧紧攥着那面豁了口的破铜锣，眼睛死死盯着西侧密林的方向。
此时，背阴坡西侧一百五十米外的一棵三人合抱的老红松后。
陈放半跪在满是松针的地上，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紧紧抵住右肩窝，左手托住护木。
准星穿过层层叠叠的榆树枝叶，瞬间锁定了老榆树高坎上那个高个汉子的后脑勺。
九月中旬的晨风吹过林梢，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
高个汉子正全神贯注地瞄准下方的刘三汉，全然不知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陈放搭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坚定地向后扣动。
“啪！”
一声清脆的点射声，突兀地在西侧密林中炸响！
7.62毫米钢芯弹瞬间脱膛而出，带着恐怖的动能，精准无比地从高个汉子的右耳后钻入！
高坎上，高个汉子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才刚刚压下一半，整颗脑袋猛地往前一栽。
额头前方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红白之物混杂着碎骨，溅了面前风化岩一地。
他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一米八的壮硕身躯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向后仰倒。
手里的半自动步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顺着陡峭的碎石坡咕噜噜地滚落下去。
这一枪，犹如平地惊雷，瞬间让嘈杂的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青石砬子后面的老鼠正准备扣扳机，听到身后高坎上传来的异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自家大哥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里，两条腿蹬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腰间的两颗木柄手榴弹暴露在空气中。
“大哥？！”
老鼠的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五四式冲锋枪差点没拿稳。
右侧背阴坡上的瘦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猛地缩回脑袋，整个人死死贴在白桦树干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侧翼有人！是神枪手！”
瘦猴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猫着腰就往灌木丛深处缩。
泥坑里的刘三汉见高坎上的火力瞬间哑了火，顿时精神大振。
“好枪法！陈放得手了！”
刘三汉猛地从泥坑里支起半个身子，端起双管猎枪，对准左侧青石砬子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团火光接连从枪口喷出，密集的铁砂和铅弹呼啸着砸在青石砬子边缘，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
“弟兄们，都给老子狠狠的打！”
“把刚才受的窝囊气全撒出来！”
马栓子和王二柱等六名民兵听见喊声，压抑已久的血性瞬间爆发。
众人纷纷从石头和树根后探出枪口，拉动老套筒步枪的枪栓，朝着青石砬子和背阴坡胡乱射击。
“啪！啪！啪！”
虽然准头不算太好，但七把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得周围的白桦树皮啪啪炸裂，瞬间把老鼠和瘦猴反压得抬不起头来。
老红松后，陈放一枪建功，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他将左手凑到嘴唇边，吹出了一记尖锐的哨音。
潜伏在高坎后方三十米灌木丛里的追风，双耳猛地一竖，青灰色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上了老榆树高坎。
黑煞、磐石和虎妞紧随其后，四条大狗在几个呼吸间便扑到了高个汉子的尸体旁。
追风一口咬住尸体腰间挂着的帆布弹药袋，猛地往后一扯，将皮带生生拽断。
黑煞和磐石则一左一右，用锋利的犬齿叼住高个汉子腰带，拖着就往后方的灌木丛里退。
虎妞更是直接叼起了滚落在坡半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皮背带。
躲在青石砬子后面的老鼠透过石缝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充血。
“狗杂种！老子崩了你！”
老鼠彻底红了眼，也顾不上隐藏身形，猛地从青石砬子后跳了出来。
他双手端着那把锯短了木托的五四式冲锋枪，枪口对准陈放刚才开枪的老红松方向！
“哒哒哒哒哒！”
五四式冲锋枪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枪口火光连成一片。
密集的7.62毫米手枪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疯狂地泼洒向西侧的老红松。
陈放在老鼠跳出来的瞬间，就已经矮身缩回了树干后方。
“噗噗噗噗！”
成串的子弹狠狠钻进三人合抱的红松树干里，大团大团的木屑混合着粘稠的松脂四处横飞。
趁着老鼠疯狂扫射吸引注意力的空当，右侧背阴坡上的瘦猴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高坎上血肉模糊的老大，又听着西侧传来的犬吠声，心里瞬间萌生了退意。
瘦猴压低身子，连招呼都没跟老鼠打一声，借着茂密的胡枝子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西北方向的白桦林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