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洼地里，矮胖子老鼠压根不知道同伙已经卖了他。
他双手端着五四式冲锋枪，枪口喷出的火舌把周围的雾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哒哒哒！”
“咔嚓！”
机匣里传来一声空仓挂机声，三十五发手枪弹彻底打空了。
枪管烫得冒起一缕青烟，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
“他娘的！”
老鼠骂了一句，猛地缩回身子，一屁股跌坐在青石砬子后头的泥地里。
左手拇指飞快地摁下弹匣卡笋，把滚烫的空弹匣甩在脚边，右手顺势往腰间的帆布子弹袋里掏。
刘三汉听见冲锋枪哑火，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猛地瞪圆。
“那孙子没弹儿了！”
“二柱子，栓子，跟老子压上去！”
刘三汉端着双管猎枪就往青石砬子冲。
王二柱和马栓子一咬牙，从后头探出身子，一边往前跑，一边拉动老套筒步枪的枪栓。
“啪！啪！”
两发步枪弹带着尖啸，狠狠砸在青石砬子右侧的石棱上。
碎石屑混着青苔乱飞，溅了老鼠一脸。
老鼠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摸出来的满弹匣差点掉进坑里。
他把脑袋缩在石头后头，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冲着右侧的背阴坡扯嗓子大喊。
“瘦猴！快给我顶住！”
“那帮泥腿子冲上来了，快开枪压住他们！”
背阴坡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白桦林树梢的沙沙声。
老鼠心里咯噔一下，后脊梁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顾不上多想，双手抖着把新弹匣往冲锋枪的插口里怼。
就在弹匣刚刚卡进去一半的刹那。
青石砬子后方的刺五加灌木丛里，三道黑黄相间的影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顺着湿滑的苔藓地猛扑出来！
走在前头的雷达两只蒲扇大耳往后一贴，土黄色的身躯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老鼠握着枪把的右手手腕！
犬齿瞬间刺穿粗布袖管，深深扎进皮肉里。
“啊……我的手！”
老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刚刚卡上一半的五四式冲锋枪脱手掉在腐叶堆上。
他本能地抬起左脚想要去踹身上的大黄狗。
右侧阴影里，四足雪白的踏雪贴着地面滑铲过来，一口叼住老鼠的左腿脚踝，四爪抓地，脑袋猛地往后一甩！
老鼠重心彻底失衡，左脚解放鞋在泥地里滑出两尺远，仰面朝天就要往后栽倒。
半空中，通体乌黑的幽灵如同一道鬼影，从青石砬子顶端一跃而下。
它精准地咬住老鼠后脖颈的棉袄衣领，借着下坠的冲力，将这矮胖身躯狠狠按进了坑里！
“救命！狗……大黄狗咬人了！”
老鼠半边脸埋在坑里，鼻梁骨磕在树根上，鼻血混着泥浆糊了满脸。
他左手胡乱地在腰间摸索，想去拔皮鞘里的匕首。
雷达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咬着他手腕的嘴巴猛地发力一拧。
“咔吧！”
腕骨错位的脆响传出，老鼠痛得两眼一翻，左手只能在泥地上徒劳地抓挠。
这时，刘三汉带着王二柱和马栓子已经冲到了青石砬子跟前。
看到三条大狗把那亡命徒死死按在地上摩擦，刘三汉咧开大嘴，满脸横肉抖了抖。
“好狗！”
“叫你个狗杂碎拿冲锋枪扫老子！”
刘三汉大步跨上前，双手倒提双管猎枪，抡起厚实的木枪托，照着老鼠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老鼠嘴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往坑里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西侧的老红松后，陈放提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快步走了出来。
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雷达、踏雪和幽灵立刻松开嘴，退到一旁甩了甩嘴角的血沫子。
与此同时，追风带着黑煞、磐石和虎妞也从老榆树高坎上冲了下来。
黑煞和磐石把那个被爆头的高个汉子拖到了洼地边上。
虎妞嘴里叼着那杆抢来的半自动步枪，乖巧地放在陈放脚边。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锯短了木托的五四式冲锋枪，弯腰捡了起来，顺手把弹匣推紧，拨上保险。
“刘队长，大家伙儿都没事吧？”
陈放转头看向陆续从树后钻出来的民兵，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没事！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刘三汉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指了指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就铁柱那小子的裤腿被流弹划拉了一道口子，没伤着肉！”
名叫铁柱的年轻民兵脸色还有些发白，低头摸了摸裤腿上的破洞，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
“陈知青，多亏了你和这几条好狗，要不然俺们几个今天真得让人家包了饺子。”
“行了，先把这活口捆结实，搜搜身。”陈放指了指坑里的老鼠。
“得勒！”
刘三汉把双管猎枪往背上一挎，从腰后解下一捆生麻绳，一脚踩住老鼠的后背。
他手脚麻利地将老鼠的双臂反剪到背后，打了三个死扣，连脚脖子也一道捆成了粽子。
马栓子凑过来，把破铜锣往地上一搁，伸手在老鼠浑身上下摸索起来。
“队长，陈知青，你们快瞅！”
马栓子先是从老鼠腰间拔出一把改制过的五六式三棱军刺匕首，紧接着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两个压满子弹的弯月形弹匣。
随后，他撕开老鼠破棉袄的内兜，从里头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包。
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还有一摞印着红字的粮票。
王二柱凑过来数了数，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乖乖！整整十五张大团结，一百五十块钱！”
“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这狗日的身上咋揣着这么多硬通货？”
要知道在屯子里，一个壮劳力起早贪黑干满一年，分到手里的现钱也就几十块。
这二十斤全国粮票更是金贵，揣着它走遍全国都能换白面馒头吃，在黑市上一斤粮票就能倒腾出好几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