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瘦猴右腿剛剛跨上樹杈，騰出右手去摸背後沖鋒槍背帶的剎那。
樹下五十步外的榛子灌木叢突然無聲地分開。
通體烏黑的幽靈和四足雪白的踏雪一左一右鑽了出來。
緊接著，追風、雷達、黑煞、磐石和虎妞呈扇形散開，將這棵老紅松圍得水泄不通。
“汪！”
黑煞仰起碩大的頭顱，沖著樹冠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吠。
樹杈上的瘦猴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差點從兩丈高的樹干上滑下來。
“怎麼可能……這幫畜生來得這麼快？！”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也顧不上調整姿勢，單手慌忙抓著樹枝，另一只手拼命把背後的沖鋒槍往胸前拽。
就在他手指剛剛觸踫到扳機護圈的瞬間。
五十米外的一塊青石後，陳放已經半跪在地，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木托緊緊抵在右肩窩，右手食指果斷地連扣兩下。
“啪！啪！”
兩發7.62毫米鋼芯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一前一後鑽進了瘦猴的左側胸膛！
“噗！噗！”
樹杈上爆開兩團暗紅色的血花，棉襖里面的黑棉被子彈的動能扯碎，混著血沫子在半空中飛散。
瘦猴渾身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原本去扣扳機的手指無力地松開。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涌出大股鮮血，整個人腦袋朝下，直挺挺地從兩丈高的松樹杈上栽了下來。
“ 嚓！砰！”
瘦猴的身體一路砸斷了幾根枯樹枝，最後重重地摔在樹根底下的腐葉堆里，胸前那把五四式沖鋒槍正好壓在他的肋骨下。
兩條瘦長的大腿在地上抽搐了兩下，眼珠子往上翻白，嘴角溢出一股黑血，徹底沒了氣息。
陳放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端著槍在青石後觀察了五六個呼吸。
確認樹上和周圍再無異動，這才撥上步槍保險，邁步走了過去。
黑煞和磐石已經先一步沖上去，圍著瘦猴的尸體嗅了嗅。
陳放蹲下身，先將壓在尸體底下的那把五四式沖鋒槍抽了出來。
機匣里的子彈已經上膛，保險居然是打開的。
陳放熟練地卸下彎月形彈匣，拉動槍機退膛，將槍膛里的手槍彈接在手里，塞回彈匣。
接著，他在瘦猴的尸體上仔細摸索起來。
外側的帆布挎包里裝著三個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匣。
棉襖左內側的口袋里面同樣塞著一個厚實的油紙包。
打開油紙，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十元大團結。
陳放捻開數了數，整整二十張，兩百塊錢。
錢下面壓著三十斤全國通用糧票，全是一斤和五斤的大面額，印著精致的麥穗圖案。
在油紙包的最底層，還夾著一本巴掌大小、封皮磨得起毛的紅塑料皮舊筆記本。
陳放拿起筆記本翻開看了幾頁。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記著不少地名和人名縮寫，諸如“渾江二道溝老王，熊膽兩副”、“臨江木材廠後巷，三百斤高粱米換老參”之類的黑話。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簡易的路線圖，終點標著“撫松縣城西關車馬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三日不歸，敲三長兩短，找老刀回省城報信。”
陳放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縣城西關車馬店……老刀？”
他把筆記本合上，連同那兩百塊錢和三十斤全國糧票重新用油紙包好，塞進上衣的內兜里。
這幫亡命徒果然不是孤狼，他們在撫松縣城里還留著接應的尾巴。
陳放站起身，將繳獲的沖鋒槍和彈匣掛在肩上，低頭看向蹲在腳邊的黑煞。
“黑煞、磐石，你們留在這兒看著他，別讓林子里的牲口把尸首啃了。”
陳放指了指地上的瘦猴尸體。
“等會兒我讓劉隊長帶人過來抬。”
黑煞和磐石听懂了指令，邁著四肢走到老紅松樹根旁，一屁股坐下，銅鈴般的眼楮死死盯著尸體。
“追風，雷達，走，咱們回去會合。”
陳放拍了拍追風的腦袋，帶著其余五條獵犬轉過身，順著原路快步朝老榆樹林的方向趕去。
來回不過二十多分鐘的工夫。
當陳放穿過那片茂密的胡枝子灌木，重新回到老榆樹林窪地時，這里的戰場已經被打掃得差不多了。
高個漢子的尸體被擺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上面蓋著幾片樹葉。
矮胖子老鼠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坑邊，手腕和腳踝的傷口用破布胡亂纏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剛才沒少挨劉三漢的槍托子。
劉三漢正蹲在老鼠面前，手里拿著那把繳獲的三稜軍刺匕首，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老鼠肥膩的臉頰。
“說不說？”
“再裝啞巴，老子現在就把你褲襠里的玩意兒割下來喂狗！”
劉三漢瞪著牛眼，嗓門震得樹葉直掉。
“我說！大爺，我全說！”
老鼠痛得渾身直抽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到陳放背著兩把槍從林子里走出來，更是嚇得褲襠一熱。
“瘦……瘦猴也被你們打死了？”
老鼠盯著陳放肩上那把眼熟的短托沖鋒槍，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他敢在路上給我下絆子雷，已經送去見你們老大了。”
陳放走到坑邊，把瘦猴的沖鋒槍和彈匣扔在馬栓子腳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鼠。
“不想跟他們倆一樣被埋在老林子里喂狼，就把肚子里的東西倒干淨。”
“你們從臨江跑出來幾個人？”
“除了你們三個，還有誰？”
“俺們……俺們一共五個人！”老鼠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往外說。
“上頭托人給俺們老大捎了封死命令，讓俺們必須把前進大隊的陳放給做了！”
劉三漢聞言，勃然大怒，一腳踹在老鼠的肩膀上。
“他娘的，人都進大牢了還敢伸爪子！”
“那另外兩個人呢？在哪兒貓著？”
“在……在縣城！”
老鼠捂著肩膀，哭喪著臉喊道。
“俺們五個人目標太大，怕過不了縣里的檢查站，就分成了兩撥。”
“俺和老大、瘦猴鑽老林子過來動手，老刀和疤瘌眼拿著假介紹信，住進了撫松縣城西關的國營車馬店！”
“老大說了，俺們在這邊得手之後，就搶大隊的拖拉機或者馬車往縣城跑，老刀他們在西關接應，然後一塊兒扒運木頭的火車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