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摸了摸内兜里那本红皮旧笔记本。
老鼠的口供跟上面记的内容完全吻合。
“你们约定的是几天?”陈放冷声问道。
“三……三天!”
老鼠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着陈放。
“从前天进山算起,今天就是第三天!”
“要是今天天黑之前俺们没去西关车马店接头。”
“老刀他们就知道这边折了,肯定会立刻跑路!”
“二柱子,拿块破布把这孙子的嘴堵上!”
刘三汉站起身,脸色凝重地看向陈放。
“陈放,县城里头还藏着两个带枪的,咱们得赶紧回大队部给县公安局挂电话!”
陈放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日头,现在还不到上午九点。
“马栓子,你带两个弟兄,砍两根结实的白桦木扎副担架,跟我去北边林子里把瘦猴的尸首抬过来。”
“刘队长,你们把这儿收拾利索,咱们马上回村!”
马栓子应了一声,把地上的破铜锣捡起来挂在后腰上。
他招呼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抽出腰里的柴刀,走到旁边的林子边。
三个人挑了两棵碗口粗的直溜白桦树,轮流挥刀砍伐。
“咔嚓!咔嚓!”
刀刃砍进木头里,崩出成片的白木屑。
不到五分钟,四根长短差不多的白桦木杆子就被削去了枝叶。
马栓子解下身上的粗麻绳,脱下自己的布褂子,又扒了高个汉子身上的棉袄,三下五除二就扎出了两副简易担架。
“陈哥,担架弄妥了!”
马栓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扛起一副担架走到陈放跟前。
陈放点了点头,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回右肩。
“走,跟我去北坡。”
他带着马栓子和两个民兵,顺着刚才踩出来的脚印往西北方向的白桦林走去。
追风和雷达跑在前面引路。
穿过那道树根隘口时,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泥土腥气。
马栓子看了一眼北侧山沟里那个黑乎乎的炸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刚才那声闷响就是这儿炸出来的?”
“陈哥,这帮临江来的棒槌真他娘的狠!”
“亡命徒手里有人命,自然什么都敢干。”
陈放脚步没停,踩着落叶往高坡上走。
“走路都看准脚底下,别往没人踩过的草窠子里瞎迈。”
马栓子几个人赶紧收起嬉皮笑脸,一步一脚印地紧跟在陈放身后。
到了那棵歪脖子老红松下,黑煞和磐石正老老实实地蹲在树根旁。
看见陈放过来,黑煞站起身,摇了摇粗壮的尾巴。
马栓子带着两个后生上前,捏着鼻子把瘦猴硬邦邦的尸首抬上白桦木担架,用麻绳捆了两道,免得下坡时滑下来。
一行人抬着担架原路返回老榆树林洼地。
此时,刘三汉已经带着王二柱和铁柱把洼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高个汉子的尸首被抬上了另一副担架。
从高个汉子腰间解下来的两颗木柄手榴弹、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加上老鼠和瘦猴的两把短管五四式冲锋枪、七八个压满子弹的弯月形弹匣,全被装进了一个厚实的粗麻袋里。
麻袋口用麻绳扎紧,沉甸甸的足有三四十斤。
王二柱和铁柱用一根木棍穿起麻袋,一前一后扛在肩膀上。
矮胖子老鼠嘴里塞着一团烂布,手脚被捆成一团,像口肥猪一样被两个民兵架着胳膊往前拖。
“都检查一遍,别落下东西。”
陈放目光扫过洼地,确认连地上的弹壳都被刘三汉让人捡进了兜里。
至于那头倒在枯榆木旁边的远东豹,早在刚才枪声大作的时候,就已经趁乱拖着伤腿钻进了深山老林。
“妥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刘三汉端着双管猎枪走在队伍最前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撤!回大队部!”
队伍顺着兽道往南走,刚钻出密林,来到防风林南段的铁丝网豁口处。
前方的刺槐丛里突然钻出两条猎犬。
黑风和追云跑在最前头,紧接着,韩老蔫端着杆双筒老洋炮,带着十来个手持老套筒和红缨枪的民兵快步迎了上来。
他快步走到陈放跟前,上下打量了两眼,把老洋炮往肩上一扛。
“陈小子,没挂彩吧?”
“刚才林子里又是冲锋枪又是手榴弹的,动静大得吓人,老王让我带人过来接应你们。”
“韩大爷,我没事,狗也都没伤着。”
陈放指了指后面的担架和被架着的老鼠。
“进了山的三个人都在这儿了,打死两个,留了一个活口。”
韩老蔫探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盖着树叶的两具尸首,又瞅了瞅王二柱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好家伙,这帮杂碎还真带了硬家伙。”
刘三汉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大腿。
“韩叔,你是不晓得刚才有多悬!”
“这三个狗日的在老榆树林摆了个口袋阵,两把五四式冲锋枪加一杆半自动,把俺们几个压在泥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铁柱的裤腿都被子弹燎破了。”
“要不是陈放提前带狗摸到了西边侧翼,一枪打爆了那个领头高个子的脑袋,俺们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跟在韩老蔫身后的那十几个民兵听得直咋舌,看向陈放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韩老蔫听完,冲着陈放竖了竖大拇指。
“行了,人没事就是天大的造化。”
“赶紧回村吧,老王和军区的吴参谋还在大队部等着信儿呢!”
两拨人合在一处,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防风林。
此时正值上午九点半,地里抢收苞米的社员们听到动静,纷纷拄着镰刀和锄头围在村道两边看热闹。
“快看!民兵队下山了,还抬着死人呢!”
“你看二柱子扛的麻袋,里头露出来的可是枪管子!”
“这么大的阵仗,咱们大队愣是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议论声顺着村道一路蔓延,队伍还没走到大队部院门口。
王长贵就已经披着件羊皮袄,带着吴建国和老徐会计快步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