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渊离站在厅中，目光扫过渐渐散去的人群，最后落在凌啸天的身影上。
凌啸天今日送的贺礼不算轻，一株玄阶巅峰的凝血草，外加一瓶玄阶中品的疗伤丹药，在定阳城这等小地方，已算得上是一份厚礼。
但古渊离注意到，整个宴席期间，凌啸天虽然也在与人谈笑，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仿佛心事重重。
他心中微动，快步追了出去。
“凌伯伯，请留步。”
凌啸天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是古渊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渊离啊，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古渊离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神色诚恳：“凌伯伯，今日人多嘈杂，晚辈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一说，不知您可否移步后院一叙？”
凌啸天微微一怔，目光在古渊离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笑道：“也好，老夫也有些话想与你说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古家后院一处僻静的凉亭中。
月光洒落，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尚温的灵茶，是李茹方才命人送来的。古渊离为凌啸天斟了一杯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凌啸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这灵茶的品级，怕是已经到了玄阶了吧？古家初立，便有这等底蕴，看来渊离你这些年，确实收获不小。”
古渊离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放下茶杯，目光郑重地看向凌啸天，缓缓开口：“凌伯伯，晚辈今日请您留下，是想与您说一说霜儿姐的事。”
凌啸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期待，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霜儿她……在落云宗可好？她怎么不跟你一起回家？”凌啸天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古渊离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凌啸天作为凌霜的父亲，有权知道女儿的去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凌霜突破通脉境、觉醒幻月血脉、沈家来人、以及凌霜被带走的经过，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但是当他说到凌霜被萍长老带走时，声音还是不知觉得低沉了几分。
凌啸天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端着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能从那一片水光中看到女儿的笑脸。月光洒在他鬓发上，映出几分别样的苍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幻月血脉……沈家……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娘当年离开的时候，说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说总有一天会回来接她……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万星尊朝远在亿万里之外，我们这辈子怕是都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霜儿在那里，若是受了委屈……”
“凌伯伯，您放心。”古渊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坚定，“三十年之内，我一定会去沈家接回霜儿。不管有多远，不管沈家有多强，我都不会放弃。”
凌啸天闻言，面色一变，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去接霜儿，你和霜儿到底什么关系？”
古渊离听到凌啸天那骤然严肃的语气，心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摆在明面上说。今日凌啸天主动问起，反倒给了他一个坦诚的机会。
他迎上凌啸天那双带着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对凌啸天深深行了一礼。
“凌伯伯，晚辈与霜儿姐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古渊离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的，“晚辈本想此次回定阳城，便正式向您提亲，将亲事定下。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变故，霜儿姐被沈家接走。”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地看着凌啸天，没有丝毫退缩与闪躲：“但晚辈对霜儿姐的心意，不会因此改变。晚辈在此恳请凌伯伯，将霜儿姐许配给晚辈。晚辈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凌啸天看着古渊离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凉亭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亭外的灵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时光在耳边低语。
凌啸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渊离，你可知，霜儿现在是沈家的血脉，沈家是万星尊朝的世家之一，随便一个旁系子弟，修为恐怕都在你之上。你要娶她，这条路有多难走，你可想清楚了？”
古渊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凌啸天的视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凌伯伯，晚辈很清楚。万星尊朝的沈家，是至尊世家，强者如云，王玄境在其族中恐怕也算不得顶尖。以晚辈如今通脉境五阶的修为，在沈家面前，确实如同蝼蚁。”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但晚辈相信，修为可以提升，差距可以追赶。三十年不够，便五十年；五十年不够，便一百年。只要晚辈还活着，便绝不会放弃霜儿姐。这是晚辈对她的承诺，也是对您、对凌家的承诺。”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凌啸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释然的笑容。
“伯父，其实我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认识霜儿姐的母亲的呢？”古渊离一直很疑惑凌啸天是怎么和万星尊朝沈家在一起的，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古渊离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凉亭中安静了片刻。
凌啸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月色，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