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凌嘯天才抬起頭，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古淵離露出一抹帶著淚光的笑容︰“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天是你古家大喜的日子，我卻跟你說這些陳年舊事，讓你見笑了。”
“凌伯伯言重了。”古淵離連忙道，“您願意將這些往事告訴晚輩，是對晚輩的信任。晚輩感激不盡。”
凌嘯天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拍了拍古淵離的肩膀，鄭重道︰“淵離，霜兒既然選擇了你，伯伯相信她的眼光。就是不知道月泠是否跟與她定親的人結婚。”
“我覺得應該沒有。當時來的人只有那位萍長老和伯母，而且伯母敢帶著霜兒姐一起回沈家，說明她在沈家應當有一定的自主權。
若她真的與那定親之人成了婚，又怎敢將霜兒姐帶回去？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古淵離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凌嘯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仿佛抓到一絲契機般︰“你……你是說，月泠她可能並沒有……”
“這只是晚輩的推測。”古淵離連忙道，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但以常理論之，若伯母真的被迫成婚，她斷然不敢將霜兒姐帶回沈家。她既然敢這麼做，說明她在沈家至少有一定的話語權，或者說，那樁婚事已經不了了之了。”
凌嘯天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神色︰“你說得有道理。是我鑽牛角尖了。這些年，我總是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卻忘了，月泠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任人擺布的女子。”
他站起身，走到涼亭邊，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將積壓了二十年的郁氣，在這一刻盡數吐出。
“淵離，謝謝你。”凌嘯天轉過身，看向古淵離，目光中帶著真誠的感激，“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讓我知道，霜兒她現在過得很好。”
古淵離站起身，走到凌嘯天面前，鄭重道︰“凌伯伯，您放心。霜兒姐在沈家，一定會過得很好。而我，也一定會遵守諾言，三十年之內，踏上沈家，接回霜兒姐。到時候，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團聚的。”
凌嘯天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但卻微微搖了搖頭，但卻微微搖了搖頭。
“淵離，你有這份心，伯伯已經很感激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但伯伯活了半輩子，有些事情，也想明白了。霜兒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你要接回霜兒，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古淵離聞言，微微一怔︰“凌伯伯，您的意思是？”
凌嘯天轉過身，望向遠方朦朧的月色，目光中帶著一種久違的明亮︰“我想離開定陽城，去外面走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年，我一直守在定陽城，守著百草堂，守著霜兒。
我以為這樣就是對得起月泠，對得起這個家。但現在，霜兒去了沈家，月泠也回到了她該去的地方，我也沒有什麼牽掛了。
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提升自己的修為。或許有一天，我也能憑自己的力量，走到萬星尊朝，去看一眼霜兒，看一眼月泠。”
古淵離聞言，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敬佩，有不舍，也有一絲釋然。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凌伯伯，既然您已經決定了，晚輩支持您。不過，您一個人在外行走，萬事須得小心。這是一些防身的丹藥和靈符，您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幾瓶丹藥，其中就有一枚極品破脈丹，又拿出一疊地級初級和中級的靈符，遞給凌嘯天。
凌嘯天看著古淵離遞過來的丹藥和靈符，也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收入懷中，拍了拍古淵離的肩膀，笑道︰“好，伯伯收下了。你也要保重，將來若是有機會，替伯伯照顧好霜兒。”
“晚輩一定會的。”古淵離鄭重承諾。
凌嘯天點了點頭，他又與古淵離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去。古淵離將他送到古家大門外，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月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凌伯伯……保重。”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院中。
洛清瑤正靜立在院中的那棵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院門口，神色安靜而認真，顯然是在等待古淵離。
她烏黑的頭發自然灑落在雙肩，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華。絕美的嬌顏上，兩道黛色柳眉細細彎彎，猶如翠羽新月，一雙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在月色下波光流轉，仿佛盛滿了整個夜晚的溫柔。
這是古淵離第一次在月光下看見洛清瑤的絕代風華，他緩緩走到洛清瑤的面前，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他看著洛清瑤那張在月色下愈發出塵脫俗的面容，溫聲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息？”
“等你。”洛清瑤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世間最理所當然的事。
她的目光在古淵離臉上停留了一瞬，見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尚未散盡的感慨與悵然，卻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凌伯伯走了？”
“嗯，走了。”古淵離點了點頭，與她並肩站在梧桐樹下，抬頭望向那輪漸圓的明月，“他將當年和月泠姨母的事，都告訴了我。
她當年被仇家追殺，傷了神魂，失去了記憶，才流落到定陽城，遇到了凌伯伯。
後來恢復了記憶，為了保護凌伯伯和霜兒，才不得不離開。”
洛清瑤靜靜地听完，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原來如此。月泠姨母不是拋棄了霜兒，而是用自己的離開，換取了他們父女的平安。這份苦心，霜兒若知道了，一定會釋然的。”
“是啊。”古淵離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洛清瑤，“對了，凌伯伯還說他打算離開定陽城，去外面闖蕩。他說想去提升修為，或許有一天，也能憑自己的力量走到萬星尊朝，去看一眼霜兒和月泠姨母。”
洛清瑤聞言，眸光微動，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凌伯伯倒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半生守著一份念想，如今放下了牽掛，反倒有了走出去的勇氣。”
古淵離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夜空中那輪漸圓的明月，洛清瑤默默站在古淵離身邊，也望向了那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