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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38章 漏算了一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8章 漏算了一步
    四更天。

    慈庆宫里还没亮灯,王安已经把那件补丁朝服从柜底翻出来了。

    赤色缎面洗得发灰,袖口两块深色补丁在烛火下格外扎眼。领口那道白线缝合的裂缝像一道疤,在这件衣服上待了九年。

    王安把朝服挂在衣架上,双手一直在抖。

    “殿下,外朝都准备好了吗?”

    朱常洛正在洗脸,铜盆里的水冰凉。他用手帕擦了擦,看了王安一眼。

    “外朝不需要准备。”

    “啊?”

    “你见过谁家失火,邻居还得提前排练怎么喊救命吗?”

    朱常洛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袖口的补丁。

    “孤穿着这身衣裳跪在乾清宫门口,就是一场大火。文官们不需要排练,他们会本能地冲出来——有人是真心疼,有人是抢功,有人是怕被人说冷血。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会站在孤这边。”

    王安听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朱常洛却说了另一件事。

    “王安,盯梢的人几时回报?”

    “回殿下,昨夜子时最后一次回报——马三道和张差都在内官监值房没动。庞保在慈庆宫东巷转了一圈就走了。”

    朱常洛皱了一下眉。

    “庞保昨晚又去了?”

    “是。但只待了一炷香。”

    朱常洛闭上眼想了想。按他的推算,郑贵妃应该会等到他长跪之后、万历震怒之时再动手——那样太子死了也会被扣上“逼宫致死”的帽子,查不到翊坤宫头上。

    但庞保连续三天踩点,频率太高了。

    这不像在等。这像在赶。

    “再派一个人,天亮前去慈庆宫东巷角门盯着。”

    “是。”

    朱常洛穿上朝服,系好衣带。镜中那个人面色苍白——配上这件补丁朝服。

    五更鼓响了。

    太子推门而出。

    ……

    同一时刻,六科廊值房。

    杨涟已经等了一夜。

    他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一张简陋的关系图——万历、太子、郑贵妃、内阁、六科、都察院,用线条连在一起,有些线上打了叉。

    官应震推门进来时,看见杨涟眼下一片乌青。

    “大洪,你一夜没睡?”

    杨涟抬头:“你知道殿下今日长跪,外廷会怎么反应?”

    官应震坐下,毫不犹豫:“骂皇上。五十份折子起步。”

    “然后呢?”

    “然后……皇上或者让步追封,或者廷杖打人,或者继续留中。”

    杨涟摇头。

    “官兄,你还是在用咱们以前的思路想问题。”

    官应震一愣。

    杨涟指着纸上“皇上”两个字。

    “殿下根本不在乎皇上让不让步。皇上让步,恭妃加封,太子得了名分;皇上不让步,太子跪在那里一天两天,消息传遍京城,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皇帝连嫡长子替母亲求个名分都不许——”

    杨涟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官兄,你想想,辽东的兵、各省的吏、国子监的学生、茶馆里的百姓,他们听到这件事之后,会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官应震瞳孔微缩。

    杨涟接着说:“殿下是在告诉天下人——皇帝,不配让人效忠。”

    值房里安静了许久。

    官应震慢慢吐出一口气:“大洪,你这话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这话只有你我知道。”

    杨涟把白纸折好揣进袖中

    “但咱们必须清楚,殿下走的这条路,比党争危险一百倍。他不是在跟郑贵妃斗,也不是在跟浙党斗——他在跟整个皇权信誉较劲。赢了,他就是大明朝最有威望的储君。输了……”

    “输了怎样?”

    杨涟没回答。

    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语气忽然变得平静。

    “走。去午门外等着。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咱们跟着跪就对了。”

    ……

    辰时。

    乾清宫门外。

    朱常洛独自跪在丹墀下方的金砖上。

    没有随从,没有太监,连王安都被他留在了慈庆宫。一个人,一件补丁朝服,跪在紧闭的殿门前。

    乾清宫当值太监小顺子从角门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太子那道瘦削的背影跪在晨光中,补丁朝服的袖口微微晃动。

    小顺子缩回去,蹲在墙根下,心脏砰砰地跳。

    他想起太子弯腰替他捡馒头的那天。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半个时辰后,午门外的百官们知道了——太子穿补丁朝服,独自跪在乾清宫门前替母请封。

    ……

    乾清宫内。

    万历醒了。

    陈矩跪在榻前,低声禀报。

    万历半靠在枕上,听完整件事,很久没说话。

    “他又穿那件衣服了?”万历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是。”

    万历盯着帐顶。

    那件补丁朝服。上次在武英殿他没仔细看,回来之后却反复想了好几天。

    大明立国二百五十年,从没有太子穿打补丁的朝服上朝。

    这件衣服的每一块补丁都在说同一句话——你看看你把你儿子逼成什么样了。

    万历不蠢。

    他甚至比大多数文官都精明。

    他知道太子在做戏。

    但他拿戏没办法。

    因为戏做得太真了——衣服是真破的,银子是真少的,王恭妃是真的在景阳宫关了三十年。

    太子演不演,事实都摆在那里。

    “让他跪着。”万历翻了个身,“朕今日不出殿。”

    陈矩磕头退出。

    走到门槛处,陈矩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里面那个胖得走不动路的皇帝,正在用沉默对抗一个跪在门外的儿子。

    陈矩转身走出去,经过丹墀时,离太子跪着的位置不到八步。

    他低头走过,没有看太子一眼。

    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

    慈庆宫。

    王安没有去乾清宫。太子不让他去。

    他在偏殿坐立不安,反复看门口。

    巳时刚过,一个盯梢的小太监从角门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是汗。

    “王公公——出事了!”

    王安腾地站起来。

    “马三道今早寅时就出了内官监,没去慈庆宫东巷——他绕到了西边!”

    “西边?”

    “慈庆宫西侧夹巷!那边有一道废弃的旧门,常年上锁,但今天早上锁被人砸开了!”

    王安浑身冰凉。

    太子的盯梢网全布在东巷角门——因为庞保连续三天踩的都是东巷的路线。

    西巷的旧门根本不在监控范围内。

    “张差呢?!”

    “张差……张差今早没出内官监值房,但庞保一刻钟前被人看见在慈庆宫东巷出现了——”

    王安反应极快。

    东巷是诱饵。庞保露面是调虎离山。

    真正的刺客,从西边来。

    而太子此刻不在慈庆宫。太子跪在乾清宫门口。

    如果马三道不去乾清宫,而是趁慈庆宫空虚——

    “景阳宫!”王安脸色煞白,“去景阳宫!快!”

    太子不在慈庆宫。

    太子的母亲在景阳宫。

    一个眼睛半瞎的老妇人,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两个宫女。

    王安冲出偏殿,跑出去三步又停住了。

    殿下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孤不在的时候,慈庆宫你不能离开。”

    王安站在院子里,双手攥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太子改完奏疏之后,说了一句看似随口的话——

    “让刘世安今日寅时去景阳宫送药,待到午时再走。”

    王安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

    寅时去。午时走。

    整整五个时辰。

    一个太医在景阳宫待五个时辰?送药用得了那么久?

    太子想到了。

    太子想到了什么?

    王安不知道。但他知道太子不是随口说话的人。

    他转身跑回偏殿,抓起桌上的腰牌,朝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吼了一句。

    “去景阳宫!找刘世安!告诉他——关门,不许任何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