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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37章 皇太极的赌注-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7章 皇太极的赌注
    辽阳总兵府。

    五月初五,李如桢设宴。

    请帖上写的是“庆贺抚顺大捷”——干河谷全歼建州一百零八骑的战报两天前传到辽阳,辽东都司上下人人皆知。

    身为辽阳副总兵,李如桢设宴庆贺,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坐在桌上的七个人,没有一个在庆贺。

    主位李如桢,四十一岁,李成梁第三子,兄长李如柏被朝廷革职后由他暂掌辽阳兵马。此人不如李如柏能打,但比李如柏会算账。

    李家在辽东经营三代,从李成梁镇辽开始,空饷、盐铁走私、养寇自重这三条暗线就是李家的命根子。

    韩润坐在下首。辽东都司经历,六品文官,负责辽东各卫所文档归整与粮草核销。

    太子密信里点名的三个叛徒之一。

    剩下两个人没有坐在明处。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文士靠在角落,端着茶碗,面相斯文,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在辽东风沙里混出来的人。

    李如桢没介绍他的名字,桌上也没人问。

    另一个始终蒙面,穿蒙古皮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弯刀,坐的位置离门最近。这人从进门到落座,一个字没说过。

    酒是辽阳本地的高粱烧,辣得呛嗓子。李如桢先敬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就奔着韩润去了。

    “子润(韩润表字),抚顺那边,熊廷弼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韩润放下酒碗,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裹着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熊廷弼让下官存档的粮草数据,全在这里。”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抚顺关的存粮明细:糙米四百二十石、面一百六十斤、盐巴三十斤、马料九十石——按一千五百人算,够吃七天。

    韩润往这份数据里加了两条自己打探的消息。

    “干河谷一战后,熊廷弼没有向兵部递捷报。”

    李如桢眉头动了一下:“没递?”

    “没递。”韩润压低声音,“下官亲眼看着他把战报写完,又锁进了条案抽屉。他只派了三个骑手出关,走的方向——”

    韩润顿了顿,眼神往门口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才继续说。

    “走的方向是京城。”

    桌上安静了两息。

    李如桢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没接话。

    但他心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熊廷弼打了一场零阵亡的大胜仗,却绕过兵部,直接往京城送战报。这条消息只有一个去处:太子。

    辽东巡抚不走兵部走东宫,这意味着熊廷弼从根子上就是太子的人。太子虽然被禁足了,但这条线没断。

    只要熊廷弼活着,这条线就断不了。

    ---

    韩润带来的粮草数据,是假的。

    熊廷弼让他“存档”的每一份数据,都经过了精心篡改。

    真实存粮比纸面上多出三成,兵员部署更是彻底调了个个儿。

    韩润自以为在给建州和李家传递绝密军情,实际上他只是熊廷弼手里的一根棋子。

    但韩润不知道。

    他已经给建州暗桩递了四次消息,每次都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一个叛徒最可怕的处境,就是连自己是棋子都不知道。

    此刻桌上七个人,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这份假数据上。

    ---

    李如桢放下酒碗,转向角落里那个穿便装的中年文士。

    “先生,东西带来了?”

    文士没说话,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半旧的木匣,搁在桌上,揭开盖子。

    匣子里铺着一层黄绸。

    黄绸下面压着一封密函,函封上盖着一方朱红印信——“福王之宝”。

    这方印是洛阳福王府专用的藩王印,大明制度,亲王印信由礼部铸造、司礼监备案,每一次用印都应有记录。但这封密函显然没走任何官方渠道,印泥还带着油墨的新鲜气味,说明盖印不超过十天。

    李如桢拆开密函,扫了一遍,递给汪世显和周敦吉传阅。

    函中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熊廷弼不死,辽东盐铁不安。”

    第二行:“事成之后,辽东盐引三万引照旧走瑞丰祥暗账,另加铁器份额两成。”

    第三行:“速办。”

    【瑞丰祥】是一家挂在山西商号名下的暗账系统,表面走合法盐引贸易,实际是福王府从辽东抽取盐铁利润的洗钱通道。

    盐引从淮扬起运,经山东转辽东,利润在瑞丰祥的账面上过一手,抽成三成归福王,两成归李家,剩下五成回流辽东盐商。

    这条暗线运转了至少八年,太子查空饷、抄盐商、整军屯,每一刀都在往这条暗线的根子上砍。

    干河谷大捷更让他们恐惧——一个能打仗的辽东主帅意味着朝廷往后不再需要“养寇自重”的李家来镇辽东,李家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所以杀熊廷弼,对福王和李家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军事决策。

    是保财路。

    密函传到赵十三手里,赵十三扫了一眼“速办”二字,嘴角抽了一下,把函递回去。

    周敦吉搓着手指,眼睛发亮:“三万引盐加两成铁器,够辽阳六百弟兄吃三年。”

    汪世显沉默。

    他不说话,但没有摇头,这就是答应。

    ---

    李如桢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蒙面的蒙古打扮商人身上。

    “贵客,您那边的话,可以说了。”

    蒙面人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汉话说得流利但带着女真口音——他根本不是蒙古人。

    “四贝勒让我带一句话。”

    四贝勒,皇太极(也有译名黄台吉,这个名字大家更能明白是谁,所以就直接用这个了)。

    桌上几个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韩润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他替建州递情报走的是老渠道,从来都是跟低级暗桩接头,从没接触过贝勒级别的人物。

    皇太极直接派人来,说明建州对这件事上了心。

    蒙面人说得很简练:“建州可以配合一次佯攻。条件是事后明军从抚顺后撤三十里,把干河谷让出来。”

    “佯攻”两个字落在桌上,像一把刀轻轻放下来。

    李如桢追问细节:“怎么配合?”

    蒙面人答

    “你们定日子。当天建州出两百骑,从北面压向抚顺关,声势做足。熊廷弼若出城迎战,建州骑兵且战且退,把他往北引。你们的人从南面合围。”

    “若熊廷弼不出城呢?”

    “那就用另一个法子。”

    蒙面人看向韩润

    “韩经历在抚顺关内,可以安排联合巡边的名义,把熊廷弼诱出城。建州骑兵在预设地点。混战里你们的人先撤,建州收拾残局。”

    “事后怎么报?”赵十三问。

    李如桢替蒙面人答了:

    “上报兵部——巡边遇敌,巡抚殉国。萧大亨那边我来打点。辽阳总兵的缺,自然落回我手里。朝廷离不开李家”

    但这番话的分量,桌上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杀一个朝廷正二品巡抚,伪装成阵亡,事后让建州的人消化痕迹——这件事一旦做成,辽东的格局就彻底翻回李家做主的年代。

    空饷体系恢复原样,福王的盐铁暗线继续运转,太子在辽东布的所有棋子一夜归零。

    赵十三咂了咂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熊廷弼身边那个叫贺世贤的副将,能不能拉过来?”

    李如桢摇头:“贺世贤是个死脑筋,只认熊廷弼。”

    赵十三冷笑了一声:“那就一起埋了。”

    ---

    酒宴散了。

    韩润第一个走,快马回抚顺复命。

    他走后半炷香,李如桢站在院中叫住汪世显。

    “世显,你带三百骑,明天以增援抚顺的名义出发。先到抚顺关外围南面扎营,控制通往山海关的驿道。”

    汪世显拱手领命,没有多问一个字。

    三百骑兵堵在抚顺南面,意味着熊廷弼往南撤退的路被封死。

    北面是建州,东面是荒山,西面是汪世显——一旦“联合巡边”的圈套启动,熊廷弼将无路可退。

    关门捉贼的第一道门,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

    那蒙人汉子回过头想起四贝勒对自己的嘱咐,确信自己没讲错。

    皇太极之所以绕过努尔哈赤,私下联络李如桢,是因为努尔哈赤在干河谷惨败后下了一道死令:三个月内不打抚顺。

    努尔哈赤打了二十五年仗,从没吃过这种亏。

    一百零八骑全灭、主将巴彦授首,这件事在他心里扎了根刺。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对面到底是什么人。

    但皇太极等不了三个月。

    他在八旗中排行第八,论资排辈远不如代善、莽古尔泰这些年长的兄长。

    干河谷之败,四大贝勒没有一个承担责任,锅全扣在死掉的巴彦头上。

    但皇太极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敌人是三千里外那个被关在宫里的大明太子。

    借李家的刀杀熊廷弼,建州只需要派两百骑做做样子,不算主动进攻,不违抗父命。

    可一旦做成了,辽东最能打的明军主帅被拔掉,太子在辽东布了半年的棋子一夜清零,这份功劳——是皇太极一个人的。

    他下了一生中的第一场豪赌。

    赌注是熊廷弼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