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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36章 出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6章 出宫
    禁足令下达的当天夜里,慈庆宫偏殿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值夜太监照例在戌时三刻隔着门问了一句:“殿下,晚膳备了小米粥,要不要传?”

    门里沉默了两息。

    “茶凉了,换一碗。”

    声音和朱常洛如出一辙,尾音微压,带着倦意。

    值夜太监应了声,转身去了。

    门里坐着的人是陈福。

    陈福端坐在书案后,姿势是王安教的:脊背微倾,左手搭桌沿,右手翻书页。桌上摆着一本翻到中间的《资治通鉴》,蜡烛只点了一根,光线暗,隔着门板谁也看不清里面的脸。

    陈福在浣衣局后院蹲了五年,听了三年太子的声音,从节奏到气口到每个字的轻重,他比任何人都熟。

    太子走之前只交代了三条规矩:卯时起,申时坐在书案后面,戌时熄灯。

    有人问话就应,应完不接第二句。有人要进来,就说“染了风寒,不见”。

    第三条最重要——别怕。

    陈福确实不怕。

    他怕的事情在五年前就怕完了。十二岁被送进宫当杂役,登记的时候管事太监嫌他话少,直接在档册上填了“天生喑哑”。

    从那天起他就是哑巴,没人跟他说话,没人拿他当人看。

    他在浣衣局洗了五年衣服,唯一的陪伴是墙缝里传过来的太子的声音。

    太子说,你在这座宫里活了五年没被人发现,比本宫做的任何一件事都难。

    陈福记住了这句话。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继续等下一个来问话的人。

    ——偏殿西窗下,那条曾经能听到太子说话的墙缝,已经被新灰浆堵得严严实实。太子出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亲手按回西窗翘起的木条,确认缝隙封死。

    堵上裂缝,是为了断掉有人循着陈福的声音查过来的可能。

    朱常洛做事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要把后路封死。

    而此刻,这个做事做到骨头缝里的人,正蹲在浣衣局后院的矮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朱常洛穿着半旧的灰飞鱼服,腰别锦衣卫百户赵风的腰牌,脸上抹着刘世安配的烟灰药膏——能遮去深宫养出的白净脸色,让皮肤显得粗糙暗沉。

    药膏散发淡淡的苦味,呛得他鼻腔发痒,但他没打喷嚏。

    翻墙的时候右脚踩中了一块碎砖,“咔”的一声闷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朱常洛——或者说,从现在起应该叫赵风——整个人贴在墙根不动了。

    他数了五十息。

    五十息里,宫墙那边没有脚步声,巡夜太监的灯笼光在远处晃了一下就往别处去了。

    慈庆宫被禁足之后反而松了——既然太子被关着出不来,巡夜自然也就做做样子。

    万历大概没想到,禁足令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朱常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沿着墙根往北走。

    骆思恭画的路线图他看了七遍,闭着眼都知道:

    出浣衣局后院往北三十步是内官监柴房的死角,再往西拐进御马监外巷,巷子尽头有一道年久失修的排水涵洞,涵洞通往宫墙外的暗沟。

    涵洞很矮,朱常洛弯着腰钻过去的时候,头顶的砖灰簌簌往下掉,飞鱼服肩头蹭上一道泥印。

    出了涵洞就是宫外。

    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护城河的腥气。

    朱常洛抬头看了一眼——宫墙在身后,黑黢黢的,高墙压着夜色。

    朱常洛在这道墙里住了三十三年。他穿越过来之后住了半年。

    头一次从里面翻出来。

    没有回头看。

    迈开步子往德胜门方向走。

    脚底是骆思恭特意让人做的软底麻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

    德胜门外西侧土路旁,三辆运炭车停在路边,骡子低头啃草,车把式蹲在车辕上打瞌睡。

    老韩靠在第二辆车的车帮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暗处。

    老韩在锦衣卫干了十九年,从小旗干到试百户,一辈子最远跑过辽阳。

    骆思恭三天前把他叫去,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有个人要出关,你负责把他活着送到蓟镇。

    第二句:这个人比你的命重要一百倍。

    第三句:别问他是谁。】

    老韩没问。

    在锦衣卫这一行混,问多了死得快。

    但“比你命重要一百倍”这句话本身就是信息——

    骆思恭手下几百号人,能让指挥使亲口说出这种话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暗处有脚步声传来。

    老韩眯眼看过去。

    一个穿飞鱼服的年轻人从巷子拐角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身形偏瘦,肩膀端得很平。

    腰间别着锦衣卫腰牌,走近了能看见牌子上刻的字——赵风。

    老韩心里咯噔了一下。

    赵风他认识。

    万历三十九年一起在辽阳蹲过三个月的点,赵风比他大四岁,右手中指少半截,是被蒙古马贼砍掉的。

    眼前这个人两只手完完整整,十根手指白净修长,一看就没握过刀。

    赵风三个月前病死在辽阳,这件事老韩也知道。

    辽东那边的兄弟传过消息。

    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顶着死人名字的活人。

    老韩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站直了身子。

    “赵百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年轻人停在三步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带刻意的粗粝感:

    “走蓟镇方向,日行八十里,不住驿站,只宿野店。”

    老韩在心里翻了个底朝天。

    正宗京城官话。

    这种咬字吐音的干净利落,不是市井里学得来的,是从小在规矩极严的地方一句一句纠出来的。

    年轻人刻意压粗了声线,但收尾的习惯藏不住——每句话最后一个字往下沉半分,像是习惯了跟人说话时让对方先接。

    上位者说话就是这个调子。

    下指令的时候尾音压低,意思是“我说完了,你照办”。

    老韩当了十九年锦衣卫,伺候过的上官不下二十个。

    这种说话的调子,他太熟了。

    但“比命重要一百倍”加上赵风的腰牌,再加上人是从皇城方向出来的,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

    老韩后背一层细汗渗出来。

    他没问。他不敢问。

    骆思恭说了别问。

    “是,赵百户。”老韩低了低头,“马备了两匹,干粮够五天,蓟镇方向走猎道还是官道?”

    年轻人没有犹豫:“猎道。官道上人多眼杂。”

    老韩应了声,牵过两匹马。

    年轻人翻身上马的动作不算生疏,但握缰绳的姿势暴露了他——手指攥得太紧,拇指扣在食指外面。

    不常骑马的人才会这样,老手都是虚握缰绳,靠腿控马。

    老韩什么都没说,催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德胜门外的夜色里。

    三百步外的树林边,两个穿灰布短褐的“柴夫”放下扁担,无声拔脚跟上。

    他们是骆思恭布置的第一组暗哨,从德胜门到昌平这段路由他们盯着,到了昌平换第二组。

    七个暗哨节点,四个换马站,串在辽西走廊上,从北京一直延伸到蓟镇。

    但这条线能护住太子的,只有前七百六十里。

    过了蓟镇,就是李如柏旧部活动的地盘。

    赵兴邦给的情报说得很清楚——永平府东北四十里的废弃军屯,李如柏就藏在那里。

    那个位置,恰好卡在骆思恭路线图上第三个暗哨和第四个暗哨之间。

    朱常洛知道这件事。

    他选的路线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二十里,但二十里在辽西走廊上算不了什么。

    李如柏的人撒出去的暗哨如果够密,照样能撞上。

    夜风很凉。

    朱常洛攥着缰绳,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山道。

    他没有回头看北京城的方向。

    身后的宫墙里,陈福正坐在偏殿书案后面,翻着那本《资治通鉴》。

    三千里外的抚顺关城头上,熊廷弼裹着旧棉甲靠在垛口,右臂箭伤换了新纱布,闭着眼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等什么。

    而在太子即将经过的蓟镇以北,有一群人也没有睡。

    他们在等一个姓赵的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