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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44章 追凶-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4章 追凶
    柳家屯,丑时。

    王二的尸体还有余温。

    胸口那根削尖的木棍像根歪钉子,把他钉死在柳根生的窑门口。

    朱常洛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住王二右脚布鞋底板,把嵌在鞋缝里的黄泥抠下来一小块。

    他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泥腥味里带着一股铁锈气——驿站那种被车辙和铁蹄反复碾过的烂泥,跟村里的黑土完全两回事。

    他站起来,目光越过村口黑漆漆的田垄,看向西南方向。

    那边五里外就是官道上废弃的驿站。

    “送刀的人还在等回信。”

    朱常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掉在地上有响

    “王二天亮前不回去,他就跑。”

    老韩反应极快:“追?”

    朱常洛没有立刻答话。

    他弯腰翻了翻王二的腰带,从贴肉的布层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布片。

    “办完到驿站后院老槐树下。”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

    杀猪的王二大字不识。

    这行字是写给他看的指路条,但写字的人显然习惯了文书格式。

    老韩凑过来瞄了一眼,皱起眉头。

    朱常洛把碎布片折好收进怀里,转头看向土窑。

    窑里的柳根生缩在墙根,断腿上绑的木头歪了,浑身还在抖。

    他两只手全是王二的血,攥着那截木棍死活不松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拼了命捅死一个来杀自己的人,事后整个人像散了架。

    窑外三步远,柳家老三的老娘跪在王二尸体旁边。不哭不喊,只是弯着腰反复搓手上沾的血,搓得手背通红。

    这个老妇人,下午还给朱常洛指过门框上的白布条。

    现在她儿子的窑门口多了一具尸体。

    朱常洛把目光从老妇人身上收回来。

    ——他没有时间感慨。

    他开口了。“截他。”

    老韩一愣。

    朱常洛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怀里那块碎布片

    “写指路条的人在驿站等王二回去复命。复了命,他就去下一个村。”

    他停了一拍,把下午看到的那张驿站名册从记忆里翻出来——十七个驿站人员及银两,十二人标了银数,四人画叉,喜峰口外驿标“空”。

    画叉的四个人,有一个已经变成了驿站后院柴房里的无名尸。

    “他鞍袋里还有六张纸条。”

    “每张一个村名,一个人名。今晚不拿到,明天又有六个人死。”

    六个人。六个跟柳根生一样的人。

    断了腿的,跑回来的,躲在窑里的,挂着白布条等消息的。

    每一个活着就是空饷名册造假的铁证——所以必须死。

    老韩这回没有多问。

    他转身去院角牵马。

    朱常洛走到窑门口,低头看了柳根生一眼。

    “你没做错。他来杀你,你捅死他。天经地义。”

    朱常洛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转身走了。

    ——

    五里外。废弃驿站。

    老韩从北面土墙翻进去的。

    辽西走廊上的废弃驿站都一个模样:半塌的土房,歪脖子树,院墙缺了豁口,风一吹呜呜作响。但后院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马,马背上鞍袋鼓鼓囊囊没卸。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靠在墙根,后脑勺枕着墙砖,右手搭在腰刀柄上——睡着了,但睡得不沉。

    这种人老韩见过,常年跑夜路的,稍有动静就醒。

    墙根底下散着一小撮纸灰。烧掉的纸条。

    ——“柳家屯·柳根生·已办”,这张已经没了。

    老韩趴在屋顶,数了一下呼吸。

    汉子吸气重、吐气轻,下一口吸气的时候耳朵会短暂失聪——干这行的都知道。

    第三口吸气。

    老韩无声落地,左脚点地的瞬间右脚已经踢出去了。

    鞋尖正中汉子握刀的手腕关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五根手指弹开。

    汉子惊醒,本能地要抓刀——刀已经飞到三步外的草丛里。

    老韩膝盖压上去,死死顶住喉结。汉子两手扒着老韩的小腿想挣,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腰带抽出来捆了手,鞋带扯下来绑了脚。

    前后不超过十息。

    干净利落。

    这是锦衣卫蹲了十九年暗哨的底子——不需要花招,出手就是奔着一击锁死去的。

    朱常洛走进后院的时候,汉子已经被捆在老槐树上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条,照着汉子的脸。

    三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脖子上一道旧伤疤从耳根拉到锁骨——行伍出身,不是普通亡命徒。

    老韩已经把鞍袋翻开了。

    六张纸条。

    大小一致,裁得整整齐齐,每张的格式一模一样:

    第一行村名,第二行人名,第三行空着——那是留给“已办”两个字的位置。

    高庄驿·孙铁柱。

    青石岭·马大年。

    三道沟·刘守义。

    柳河口·陈老四。

    永宁屯·赵二虎。

    双井子·张铁匠。

    六个村庄,最近的离此地快马半天,最远的在广宁卫南四十里。

    散落在蓟镇到辽东走廊之间。

    朱常洛一张张看完。

    看到“赵二虎”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赵二虎。

    柳根生说过,他入伍后被百户改名“赵二”挂在另一份花名册上。

    而柳家屯门框上那条新白布写的是“等二虎”。

    同一个人,两个名字,一个在灭口名单上,一个在娘的门框上。

    朱常洛把纸条放下来。

    然后老韩翻出鞍袋内侧夹层里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私印,拇指肚大小,篆体,笔画粗犷——私章。

    朱常洛接过信封。他认出来了。

    辽阳总兵,李如桢的私章。

    ——朱常洛在兵部底档里见过这个印。

    李如柏被扳倒之后,他弟弟李如桢接任辽阳总兵,这枚私章出现在辽阳发往兵部的三份粮草文书上。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名册上七人,五月十五前清干净。”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笔迹不同,像是转手的人加上去的批注:

    “办完回辽阳。”

    “赵百户?”老韩试探着叫了一声。

    朱常洛把信折好,慢慢收进贴肉的衣层里,跟那张驿站名册放在一起。

    “第四张纸条,高庄驿,孙铁柱。”他说,“离这儿多远?”

    “快马半天。”

    “走。”

    被捆在槐树上的汉子突然开了口。他挣扎了一下绳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嘶哑:

    “你们敢动李家的人,死路一条——”

    朱常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杀他。

    “绑紧。塞嘴。拴在柱子上。”他吩咐老韩。

    老韩照办。

    朱常洛最后看了那汉子一眼:“三天内有人路过会放你。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他顿了一下。

    “他会偿命的。”

    老韩牵过驿站里那匹马,加上他们自己的,两人两骑。

    朱常洛翻身上马的时候,大腿内侧磨破的伤口撕裂开,他咬了一下牙,没吭声。

    马蹄踏上官道,往东北方向。

    天还没亮。

    高庄驿在前方快马半天的路程。

    孙铁柱——名册上第四个名字,不知道是断了腿的逃兵,还是被顶了名额的军户,又或者只是一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的老实人。

    老韩在后面跟着,看着前面那个脊背笔直、一声不吭的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骆思恭说“比命重要一百倍”。

    他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