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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89章 密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9章 密谋
    五月十五。

    城南有一家茶馆,开了二十几年,掌柜姓吴,祖上是苏州人,煮茶的手艺一流,但这地方更出名的是包间。

    包间在二楼,门厚,隔音,临街的窗子从来不开。

    这种地方,京城官场上的人都懂——有些话,不适合在公厅说,不适合让任何人听见,就选这里。

    周延儒到得最早。

    他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没点茶,就那么等着。

    等人进来的间隙,他把桌上的茶杯转了一圈,又转回去,面上一片平静。

    他今年二十九岁,殿试榜眼,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这个品级在翰林院是最普通的存在,每届科举批量产出,三年一茬,没人记得住谁。

    但周延儒从来不是真的在做翰林院编修。

    他在等一件事。

    等一个足够大的局,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今天,局来了。

    陆续进来的有四个人。

    第一个,李永贞,鸿胪寺跑腿太监,三十四岁。

    第二个,顾秉谦,礼部主事,五十一岁,做了二十年低阶官,上面没人,下面没靠,老于官场却始终没找着上升的口子。

    这位在天启年间做到内阁首辅,跪着给魏忠贤磕头,被称“膝盖最软的阁老”的男人目前只是一个快五十二岁、还没找到出路的礼部主事。

    第三个,魏广微,吏部员外郎,四十三岁,其父魏允贞是万历朝着名清流,在朝中颇有声望。

    第四个,客印月。

    她是唯一的女人,也是唯一坐在这间屋里不需要解释身份的人。

    门关上了。

    周延儒没有废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开口。

    “太子不在东宫。偏殿里是个替身。”

    屋里安静了两息。

    顾秉谦嘴角扯了一下。

    魏广微垂眼落向桌面,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是他算账的习惯,周延儒认得。

    李永贞一动不动,脸上什么都没有。

    客印月端着茶杯,没喝。

    “各位心里都明白,”

    周延儒把话继续往下说

    “这些年打着福王旗号的,朝里朝外不下三十人,但真心替福王着想的,有几个?”

    没人接话。

    周延儒也不需要人接话。

    他说这句话,是要告诉所有人——不用装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福王是好用的旗号。但福王这个人,”

    他顿了一拍,

    “诸位也都知道,就不必评了。”

    顾秉谦低头喝茶,算是默认。

    周延儒继续。

    “大明从来不缺聪明人。”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屋子里沉一沉。

    “辅幼主者,拥立之功,是为首功。”

    这话说得没有遮掩。

    辅幼主者,大家第一时间都想到的是张居正,万历皇帝小时候的“先生”,是隆庆皇帝临终前托付的顾命之臣。

    万历冲龄即为,张居正以内阁首辅的身份执掌国政十年,权势之盛,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先生。

    同样的还有“三杨”。

    永乐之后,仁宗洪熙皇帝在位不足一年便驾崩,宣宗朱瞻基继位时虽不年幼,但是有拥立之功的三人,朝政由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主持,是为三杨辅政,开创仁宣之治。

    辅幼帝者留名青史,这不是一条新路,是一条被反复走过、反复证明有效的路。

    “三杨辅政,留名两朝。张居正一人,权压百年。”

    魏广微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字斟句酌,

    “周大人的意思是——”

    “拥立之功。”

    周延儒落地有声。

    这是任何一个在官场混了超过五年的人都懂的词。

    皇帝病重,储位未稳,谁先站到新君身边,谁就是从龙第一人。

    封侯拜相,子孙荫庇,这是大明朝官场最大的一注赌局。

    但问题是——拥立谁?

    太子朱常洛吗?

    太子太精明了,精明到这些不敢攀附,他们摸不透这位太子爷的性子。

    太子爷已经三十余岁了,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控制得住得了。

    太子被禁足,禁足期间用替身偷离京城,欺君之罪一旦坐实,就算万历不废储,东宫的根基也彻底烂透了。

    福王朱常洵吗?

    已经就藩洛阳,按祖制,就藩的藩王不得入继大统,礼法上堵死了。

    周延儒竖起一根手指。

    “皇长孙。朱由校。”

    茶桌安静了。

    “万历爷洪福齐天,但总会龙归那天。”

    周延儒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早就算好了的事,

    “御医的脸色诸位这几天都看见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够清楚。

    “太子若倒,继位的不是福王。就藩于礼不合,朝中文官第一个拦。”

    顾秉谦接过话头,声音很平,像是早就想清楚了

    “那就是皇长孙了。”

    “幼龄皇帝,需要辅政。辅政之人,必须是皇帝最亲近、最信任的。”

    他说到这里,第一次把目光落在客印月身上。

    客印月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

    她进这间屋子就是沉默的,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露声色。

    但周延儒这一眼,她接住了。

    “皇长孙身边,谁最亲近?”周延儒直接问。

    客印月十八岁入宫,在慈庆宫待了十三年。

    朱由校从出生到现在,是她一口一口奶喂大的。

    孩子最亲近的人,永远是喂他吃饭、哄他睡觉的那个人。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是奶娘。

    这是亘古不变的。

    客印月知道周延儒想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压住了。

    “客姐姐只需做一件事,”周延儒的声音压低了一度。

    “让皇孙觉得——父亲不要他了。”

    屋里又是一阵静。

    这话拆开来不复杂。

    朱由校正是最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

    这些日子朱常洛日日博弈,对于朱由校的管理也疏于陪伴。

    太子被禁足,已经许多天没去看孩子了。

    一个孩子,最怕的不是战争,不是权谋,是被抛弃。

    如果奶娘在耳边一遍一遍,用最温柔的方式,把“父子离心离德”这颗种子种进去——

    孩子会怕,会依赖身边唯一给他安全感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客印月。

    客印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她没有立刻答话。

    她在算收益。

    周延儒说的每一步,她都听懂了。但她是宫里活了十三年的女人,她知道——听懂了不代表要马上表态。

    表态太早的人,在宫里死得都很快。

    “周大人说的,”

    她开口。

    “是一步极好的棋。”

    她停了一拍。

    “只是,万岁爷那里——”

    “郑贵妃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福王。”

    周延儒接话极快,早就准备好了,

    “郑贵妃恨太子,比我们任何人都恨。她只要相信太子倒了对她有利,她就会出力。而告诉她这件事的,”

    他看着客印月,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客姐姐。”

    客印月垂下眼。

    茶杯里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她想起十三年前,自己十八岁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跟着老嬷嬷学怎么抱孩子、怎么拍嗝、怎么在孩子哭的时候让他安静下来。

    那时候她没想过将来。

    十三年后的今天,将来突然摆在她面前,摆成了这个形状。

    而她需要做的那件事,是让一个孩子觉得父亲抛弃了他。

    客印月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