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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15章 父子兄弟-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5章 父子兄弟
    慈庆宫偏殿。

    朱由校蹲在地上刻木头。

    朱常洛坐在书案后,攥着兵部的折子,眼睛却瞟着地上。

    孩子蹲在那里,膝盖上全是木屑。

    王安新磨的小刀刃口钝,朱由校费了好大劲才削掉一块边角料。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去。

    ——还是不敢靠近。

    朱常洛把折子放下来了。

    “校儿。”

    “嗯。”

    “过来坐。”

    朱由校犹豫了一息,攥着那条歪嘴鱼站起来,挪到了书案旁边的小杌子上。

    屁股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跑。

    朱常洛伸手,把他袖口上沾的一片木屑弹掉。

    “怕什么?”

    朱由校低着头。

    “父亲,那天……那个大殿上……”

    他说的是奉天殿。

    九岁的孩子,被客印月抱上龙椅。

    满殿百官跪着,没人帮他。

    朱常洛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儿子的后脑勺,头发扎得不整齐——以前都是客印月替他梳的。

    客印月死了,换了个手生的宫女,总扎不好。

    “校儿,那天的事,是父亲的错。”

    朱由校猛地抬头。

    他不习惯听到这句话。

    在他九年的记忆里,大人从来不说自己错了。

    皇爷爷不说,翊坤宫的贵妃娘娘不说,客印月更不说——客印月永远说“都是为你好”。

    “父亲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宫里。”

    父亲说他错了。

    朱由校把那条歪嘴鱼递了过去。

    “给父亲的。”

    朱常洛接过来。

    翻过来看了看。

    鱼身上坑坑洼洼,刀痕深浅不一。

    “刻得比上回好。”

    “孙先生教的。”

    朱由校说到孙承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截。

    “孙先生……还能回来吗?”

    朱常洛把歪嘴鱼搁在案头,靠着那幅辽东舆图。

    “能。”

    他没解释——孙承宗会回来的。

    如果他撑过去的话。

    朱常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复盘。

    从出京到今天,他把整条链捋了三遍。

    辽东的事做对了,辽阳翻盘做对了,抚顺伏击做对了。

    但有两件事做错了。

    第一件:马维忠。

    这个埋了三年的建州暗桩,在抚顺城内纵火烧粮仓、放红色火箭暴露他的位置。

    他事先排查过城内可疑人员,排查了两遍,漏了马维忠。

    ——能力不够。他手里的人不够多,时间不够长,情报网不够密。

    一个穿越者再怎么开挂,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把一座军城里每个人的底细摸清。

    他毕竟不是神。

    第二件:客印月。

    这件事比马维忠更让他后怕。

    他出京之前评估过慈庆宫的风险。

    替身陈福能顶日常问安,王安守门能挡一般探子,孙承宗坐镇詹事府能压住朝堂。

    他自认为万无一失。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

    一个奶娘。

    他知道客印月在历史上干了什么。但他出京前判断客印月现在还翻不了天。

    一个奶娘,没有官职,没有兵权,没有党羽,能干什么?

    能把他九岁的儿子抱上龙椅。

    ——因为他低估了一件事:感情。

    客印月养了朱由校九年。

    九年的喂饭、穿衣、哄睡觉,这种依赖不是官职和兵权能比的。

    如果不是朱由校在奉天殿上喊出那句“你不是我娘”,如果不是李进忠那一撞——

    朱常洛不敢往下想。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蹲在地上又开始刻木头的儿子。

    ——他儿子相信他。

    因为一个父亲给儿子刻的玩具。

    就这么简单。

    “殿下。”

    王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淑女刘氏带五皇孙来给殿下请安。”

    朱常洛怔了一下。

    ——刘氏。

    朱由检的生母。

    慈庆宫西配殿住着的那个女人。他来这个世界跟刘氏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

    并非刻意冷落,只是他太忙。

    从补丁朝服到辽东翻盘,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党争、军务、银子、人命。

    脑子里装的全是努尔哈赤、李如桢、万历、郑贵妃、方从哲。

    棋盘外面的人,他顾不上。

    “请进来。”

    门帘掀开。

    刘氏领着朱由检走进来。

    刘氏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素色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她的眼睛往地上看,不敢直视太子。

    太子一向对他没有耐心。

    ——这是慈庆宫的规矩。太子的侍妾,见了太子要垂目。

    朱由检跟在母亲身后。

    四岁,比同龄孩子矮小一截。

    小脸白净,眉头微皱,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跟朱由校截然相反。

    朱由校此刻蹲在地上,膝盖上全是木屑,头发散了两绺,刻刀横在脚边。

    一个谨小慎微,一个洒脱不羁。

    朱由检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再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折子,最后才抬头看向朱常洛。

    四岁的孩子,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审慎。

    像在确认房间里有没有危险。

    刘氏行礼。

    “妾身携由检给殿下请安。”

    朱常洛看着她。

    ——刘氏怕他。

    怕被遗忘,慈庆宫里的女人都怕这个。

    太子的目光从来不在她们身上停留。

    停留在朝堂上,停留在辽东,停留在舆图上那些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坐。”

    刘氏不敢坐。朱常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刘氏这才侧身坐了半个椅面,跟朱由校刚才坐小杌子一个姿势——随时准备站起来。

    朱由检没有坐。

    他走到书案前面,抬头看着朱常洛。

    “父亲,儿子听王安公公说,孙先生要走了。”

    四岁的孩子,口齿清楚得不像话。

    朱常洛愣了一下。

    ——这孩子。

    谁教会他这些的?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就是这个性格。

    谨慎、多疑、要强。

    十七岁登基,干掉魏忠贤,勤政到深夜批奏折。

    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朱常洛看着四岁的朱由检,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孩子,在另一个时空里,替他背了亡国的锅。

    他刚愎自用,脾气敏感,连换十七个首辅。

    但朱常洛能看得出来,他的气性比朱由校确实好得多。

    甚至比他那个远在洛阳的叔叔都看起来有出息的多。

    “孙先生要去河南做事。”朱常洛斟酌了一下措辞。

    “做什么事?”

    “跟百姓有关的事。”

    朱由检没再问了。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朱由校旁边,蹲下来看哥哥刻鱼。

    他没伸手碰。只是蹲着看。

    ——朱由校刻得投入,压根没注意到弟弟。

    朱常洛看着两个孩子蹲在一起的背影。

    一个九岁,活在木头和刨花里,不问世事。一个四岁,眼珠子转一圈就能把屋里的折子数量记下来。

    “刘氏。”

    “妾身在。”

    “以后不用等传唤,得空了就带检儿和校儿过来。”

    刘氏的眼圈红了一瞬。她低头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她等这句话等了四年。

    太子终于看见她们了。

    哪怕只是一句“得空了过来”,在慈庆宫这个冷灶上,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典。

    “这件事不用跟李氏讲。”

    西李,李选侍。

    自这件事后,朱常洛现在越来越注意身边人了,恰恰这个被称之为西李的枕边人。

    也是日后移宫案的女主人。

    ---

    刑部具本呈报:詹事府詹事孙承宗,当殿行凶致翰林院编修周延儒身死。

    经三法司会审,以“擅杀朝廷命官”论罪。

    念其护卫储君、诛杀矫诏逆党之实,酌情从轻。

    判:革去詹事府詹事之职,贬为河南商丘县县丞,即日启程赴任。

    县丞。正八品。

    从正三品到正八品,从京中大员一脚踹到泥里。

    ——方从哲看到判词的时候,端着茶碗的手都没抖一下。

    这个结果是他跟刑部尚书来回磨了三天磨出来的。

    杀人不偿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贬到八品,还是个佐贰官,一个县丞,面子上过得去——天下人一看,太子没有护短,国法没有打折。

    太子把孙承宗贬去商丘,选的是河南。

    河南有什么?有福王。

    这哪是贬谪,有的放矢罢了。

    方从哲放下茶碗,什么都没说。

    杨涟在都察院值房里看到邸报的时候,手里的笔掉了。

    ——商丘县丞。

    他闭上眼想了很久,然后睁开。

    “先生保重。”他对着邸报说了一句。

    骆思恭在北镇抚司把判词抄了一份,锁进铁柜。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判词的含金量。

    太子半个月前让他查洛阳福王府的田产明细——查完了,七万三千亩。

    七万三千亩良田压在河南百姓头上,每年吞掉的赋税够养两万边军。

    孙承宗去了商丘,离洛阳刚好够得着,又不算太近。

    骆思恭咂了咂嘴。

    太子爷这盘棋,下得真远。

    ---

    辰时。

    孙承宗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布衣。

    刑部的人给了他一匹瘦马、二十两盘缠银子、一份吏部的委任文书。

    没有人送行。

    太子没来。

    孙承宗牵着瘦马走过长安街的时候,路过了慈庆宫的东墙。

    走出永定门的时候,一个锦衣卫暗桩追上来。

    “孙大人留步。”

    暗桩递过来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次,没有落款。

    孙承宗展开。

    “河南连年无雪,百姓多艰。”

    ——连年无雪,就是大旱。百姓在苦熬。

    这是任务。

    太子在告诉他:你去河南不是养老的。河南要出事了。百姓快撑不住了。

    孙承宗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先生欠我一顿酒。”

    孙承宗攥着纸条,站在永定门外的官道上。

    五月底的日头毒辣。

    他牵着瘦马,影子拖在黄土地上,又瘦又长。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衣襟里。

    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走了。

    偏殿里,朱常洛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那条朱由校刻的歪嘴鱼。

    王安进来禀报:

    “殿下,孙先生已出永定门。”

    朱常洛“嗯”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

    ——等你从河南回来,大明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拿砚台砸人的书生。

    需要的是一个能扛住天塌下来的人。

    桌上的舆图摊开着。

    他的目光越过辽东,越过河南,落在整个大明十三省的轮廓上。

    还有太多事要做。

    而他只是一个肉体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