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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19章 好大儿真不给朕请安了-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9章 好大儿真不给朕请安了
    商丘。

    孙承宗到任三天,签押房的灰扫干净了,黄册翻完了一半,常平仓的沙也亲手又扒过一次。

    第三天傍晚,归德知府陈应芳的请帖到了。

    洒金笺,措辞客气得几乎像在请上官——“久仰孙公高才硕德,薄酒一席,聊表敬意。”

    一个正八品县丞,知府亲自下帖。

    这在大明官场里有个说法,叫“接风”。

    但接风是给新任知县、同知接的。

    给一个佐贰官接风?

    ——他们请的不是县丞。

    ——————

    归德府衙后堂。

    席面排场比孙承宗预想的大三倍。八道热菜,四道冷盘,两坛绍兴花雕。

    筷子是银的,碗碟刻着“万历年制”——真正的官窑。

    孙承宗扫了一眼。

    归德府是河南最穷的府之一。去年赋税只完成四成,欠户部三万两尾款。

    穷府的知府,用官窑请一个八品县丞吃饭。

    银子从哪来,不必猜。

    陈应芳五十出头,面相和善。开场先聊了一刻钟诗文。

    “孙公当年在翰林院的《咏史》七首,下官拜读不下十遍。”

    孙承宗端起酒碗。

    “陈府台过誉了。”

    两人碰了三碗酒。场面话说了一层又一层。

    ——大明官场的规矩。正事永远不在第一碗酒里。

    酒过五巡,陈应芳的语速慢了半拍。

    “孙公初来乍到,对归德情形想来不甚熟悉。”

    孙承宗夹了一筷子菜。

    “正要向府台请教。”

    “哪里。”陈应芳摆手,“归德嘛——穷地方。地薄,人少,赋税年年完不成。下官也是焦头烂额。”

    他叹气。叹气时眼神扫了孙承宗一下。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在看你信不信。

    孙承宗信了。

    不是信归德穷——他亲眼看过常平仓掺沙的“粮”。

    他信的是陈应芳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实话。

    果然。

    陈应芳放下筷子,措辞极其仔细。

    “归德的情形,说白了——上头有王府,下头有百姓,中间夹着我们这些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夹饼的动作。

    “上不敢动,下不敢逼。孙公看到的那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下官心里何尝不清楚?只是——”

    他停了一拍。

    “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孙公若不慎碰了不该碰的,就……不体面了。”

    ——不体面。

    大明官场上最体面的威胁。

    孙承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冲陈应芳笑了一下。

    “府台好意,承宗心领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承宗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官,是正三品。如今贬到八品来商丘,每日翻翻黄册、查查户籍,已是天大的恩典。”

    “哪有精力碰什么不该碰的?”

    陈应芳看着他。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没表态要查,也没保证不查。

    陈应芳在官场混了二十年。听得懂“打太极”。

    ——你不亮底牌,我也不亮底牌。

    ——————

    散席。

    归德通判钱正谦送孙承宗到衙门口。

    钱正谦比陈应芳年轻十岁,整场宴席只敬了两碗酒,其余时间都在听。

    走到照壁下,他忽然落后半步,压低了声音。

    “孙大人,您今日没问,下官一直在等。”

    孙承宗脚步未停。

    “等什么?”

    “等您问常平仓的粮去了哪里。”

    孙承宗这才回头。

    灯笼光下,钱正谦的脸又白又僵。

    “商丘的粮三年前就被抽空了。归德八县的常平仓,实粮不足两成。”

    钱正谦语速极快,

    “粮去了洛阳。年年秋收后,王府的人带着府台的条子来拉。府台不敢拦,布政使也不敢拦。”

    孙承宗看着他。

    “账在哪?”

    “府库第三间耳房,夹墙里。墙皮是新抹的。”

    钱正谦说完,喉结滚了一下。

    “但下官劝大人收手。这条线上的人,不是一个八品县丞动得了的。”

    孙承宗淡淡问了一句。

    “你既知道账在哪,为何三年不报?”

    钱正谦沉默了一息。

    “下官有妻儿。上一个想报的人,棺材就摆在城南棺材铺门口。”

    他顿了一下,

    “今日下官说这些,是想看大人是不是真敢碰。大人若敢——下官还有些东西。大人若不敢,今夜的话就当下官醉酒胡言。”

    他退一步,拱手,转身走了。

    孙承宗站在照壁前。

    ——府库第三间耳房,夹墙,新抹的墙皮。

    他翻身上了那匹瘦马,往商丘方向慢悠悠走。

    太子那张纸条上的字又浮上来——

    河南连年无雪,百姓多艰。

    百姓多艰,是人祸,不是天灾。

    八个县的百姓秋收交了粮,转头看见自己的救命粮变成了王府的口粮。

    他读了一辈子“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砚台砸得死周延儒,砸不死这条从洛阳伸出来的手。

    ——收手?

    孙承宗忽然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太子把他扔到这里来,不是贬谪。

    是把他从书架上拽下来,按进泥里。

    让他亲眼看看,大明朝的“本”,是怎么被人刨掉的。

    ——————

    乾清宫。

    烧退第六天,万历又翻开了枕匣。

    那三份折子取出来,一份一份看。看完放回去。过一个时辰再取出来。

    他在等一样东西。

    福王的请安折子。

    “陈矩。”

    “奴婢在。”

    “这几日的折子里,有没有洛阳来的?”

    陈矩低头。

    “回万岁爷,没有。”

    万历闭了一下眼,他想起了一件事。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造反前,也是先断了请安折子。先是一月不上,后两月,最后半年。等朝廷反应过来,宁王的兵已经打到了安庆。

    儿子会反吗?

    万历不信。但又不敢不信。

    ——他要派人去洛阳。

    去看。看福王气色好不好,看王府日子过得怎么样。

    次日,万历口授旨意。

    派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携赏赐赴洛阳,“探视福王,宣慰圣恩”。

    两匹云锦,一盒龙涎香,一封手书。

    手书是万历亲笔。

    开头是慈父口吻——“吾儿离京,朕甚念之”。

    中间问福王身体、饮食、洛阳天气。

    结尾多了一句。

    “闻河南近岁乏雨,地方艰难。吾儿居藩守土,当体恤百姓,勤俭自持,以副朕望。”

    ——勤俭自持,以副朕望。

    藩王守则里,“勤俭”二字专门用来敲打那些花销过大、行为出格的宗室。

    万历在手书里加上这八个字,等于隔着千里捏住了福王的后颈——你最近是不是不太老实?

    陈矩誊抄时,手指微微停顿。

    ——真想儿子,随便派个内侍送绸子就行了。

    派秉笔太监千里迢迢送两匹云锦——

    卢受回来之后,会把一切原原本本禀告万历。

    陈矩什么都没说。

    把旨意封好,交当值太监传内阁。

    ——————

    内阁值房。

    方从哲拆开旨意。看了两遍。

    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拍。

    卢受。

    司礼监秉笔太监。排位仅在掌印陈矩之下,是万历身边第三号人物。

    方从哲放下茶碗。

    他想起太子监国后第一次召见时的那句话——

    “辽东的事做完了,河南的事刚开始。”

    这盘棋,太子从辽东回来那天就在下了。

    方从哲拿起朱笔,在旨意上写了三个字的票拟。

    “依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