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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18章 怀疑的种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8章 怀疑的种子
    慈庆宫偏殿。

    赵兴邦在廊下站了一刻钟。

    王安出来传话的时候他就到了。

    ——上一次来慈庆宫,他递了五万两银票和一份李如柏的藏匿情报。

    那时候太子被禁足,朝里风声鹤唳,他赵兴邦是来下注的。

    赌太子能翻盘。

    五万两,不算少。

    但对浙党的公账来说,买一条退路而已。

    赢了,攀上未来天子;输了,五万两打水漂,浙党赔得起。

    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从辽东回来了。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把监国两个字钉在了自己头上。

    周延儒死了。客印月死了。

    孙承宗杀了人被贬到河南。矫诏案牵出一串名字,何进、李永贞、徐鹤年,一个一个被锦衣卫提走。

    整个京城像被人拿铁锤敲了一遍

    ——该碎的碎了,没碎的也裂了缝。

    赵兴邦以前来慈庆宫是“下注”。

    今天来,是述职。

    “赵大人,殿下请。”

    王安推开门。

    赵兴邦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

    偏殿的陈设跟上次没变。

    朱常洛坐在书案后面。

    赵兴邦行礼。“臣浙江道监察御史赵兴邦,叩见殿下。”

    赵兴邦在朝堂上的品阶不高,但他身后站着整个浙党。

    浙江、福建、两广的商路、盐引、漕运,浙党经营了二十年。

    这些钱脉才是赵兴邦真正的名片。

    “坐。”

    赵兴邦没敢坐。他在等太子先开口。

    朱常洛放下茶碗。

    “允中。”

    赵兴邦一愣。

    ——太子叫了他的字。

    大明官场称字是平辈之礼。太子是储君,叫臣子的字,等于把身段往下放了一截。

    但赵兴邦不敢接。

    他非常清楚——身段放得越低,后面开出的价码就越重。

    “臣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朱常洛的语气很随意。

    “孤出京之前,允中送来的那份情报,和那五万两银子,孤记着。”

    赵兴邦的心提了一下。

    ——提银子了。

    太子主动提银子,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这笔账太子认了。

    第二,认了就要还。

    但太子不会用银子还。

    太子会用别的东西还——比如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入场券不是白给的。

    “殿下言重了。臣不过尽了分内之事。辽东军务紧急,臣等身为朝臣,自当——”

    “行了。”

    朱常洛抬手打断了他。

    ——场面话到此为止。

    赵兴邦闭上嘴。

    朱常洛站起来,走到那幅大明十三省舆图前面。

    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

    河南。

    “允中,浙党在漕运上经营多年,南直隶到河南的粮道,你们最熟。”

    赵兴邦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子要他运粮?

    “去年冬天,河南没下雪。今年开春到现在,开封府报上来的雨量不到往年三成。”朱常洛的手指在河南画了一个圈。

    “大旱。最迟入秋,河南的粮价会翻三倍。”

    孤要粮价稳住,未雨绸缪。“

    赵兴邦是做生意的人。他听懂了。

    粮价翻三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百姓啃完树皮啃观音土,啃完观音土就只剩一条路。

    但赵兴邦想的不是百姓。

    他想的是——太子让浙党运粮,谁出银子?

    “殿下,臣斗胆——这粮,从何处筹?”

    朱常洛转过身。

    “浙党在两淮的盐引差价,每年过手多少银子?”

    赵兴邦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事太子查过。

    毕自严当初就是从两淮盐引的差额里扒出十二万七千两,把浙党核心利益捅了个对穿。

    太子问的不是问题,是威胁。

    “回殿下,两淮盐引之事,臣等已按殿下此前旨意整饬,目下——”

    “孤不追旧账。”

    赵兴邦的话卡在喉咙里。

    朱常洛走回书案,坐下来。

    他看着赵兴邦的眼睛,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允中。孤说一句实话。你听完了,出了这扇门烂在肚子里。”

    赵兴邦点头。

    “孤不在乎你们以前赚了多少。盐引也好,漕运也好,刮了多少油水,孤心里有数,但孤不翻。”

    ——不翻旧账。

    这四个字对浙党来说比五万两银票值钱一百倍。

    “但孤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

    “不党争,安百姓。”

    赵兴邦愣住了。

    ——不党争?

    大明朝堂上的文官,从嘉靖年间算起,党争斗了快一百年。

    浙党、东林、楚党、齐党、宣党、昆党——六七个派系像一锅沸水,滚了几十年都没停过。

    浙党靠什么活着?靠联合齐楚打压东林。

    东林靠什么活着?靠弹劾浙齐楚占据道德高地。

    朱常洛看着赵兴邦的表情,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指望一句话就能消灭党争。

    那是痴人说梦。

    但他可以给浙党一条新路——一条不需要靠斗东林就能活下去的路。

    “孤用人,只看一条——为国为民。”

    这话说出来像套话。

    但从一个刚从辽东杀回来、手上沾着血的监国太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赵兴邦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没吭声。

    他在算。

    浙党跟太子绑定,是铁板钉钉的事。

    奉天殿上那一幕之后,不绑也得绑——太子已经站在了棋盘最高处。

    问题是怎么绑。

    以前浙党跟太子是“互相利用”——你用我的钱,我用你的权。

    各取所需,翻脸也快。

    现在太子开出的条件是“不党争”。

    你赵兴邦以后别再跟东林死磕了。孤的朝堂上不养咬人的狗,只养干活的牛。

    赵兴邦吞了一口口水。

    至少未来的天子阁部里少说应该有浙党的一席之地了。

    这笔交易,长线来说,极为划算。

    前提是太子顺利继位。

    “臣……遵旨。”

    朱常洛点头。

    “河南的粮,从南直隶走漕运北上,转黄河入豫。第一批五万石,八月前到开封。你负责粮道畅通、运价合理。沿途漕口有人卡你,报骆思恭的名字。”

    赵兴邦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五万石粮,走漕运,八月前。

    时间紧,但浙党在漕运上的人脉够用。

    “臣领命。”

    朱常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兴邦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他起身行礼,退到门口。

    “允中。”

    赵兴邦回头。

    “孤不喜欢首尾两端的人。”

    “殿下放心。臣既上了船,便不会回头。”

    赵兴邦走了。

    偏殿安静了一阵。

    朱常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浙党的漕运人脉,能把粮食在旱灾之前运进河南。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孙承宗在商丘。

    第三步,福王府占着七万三千亩良田。

    三步连在一起,就是一盘棋。

    ————————

    乾清宫。

    万历靠在龙榻上。

    烧退了五天,但人没好利索。

    太医院的脉案写着“热毒渐消,元气未复”

    不烧了,但虚得厉害。

    每天只能坐两个时辰。

    坐久了头晕,眼前发黑。

    陈矩端着漆盘进来。

    盘里搁着三份折子。

    这是每天例行的公事——万历病重期间,折子由司礼监筛选,挑出最紧要的呈递御前。其余的太子监国代批。

    万历爷都认可了,毕竟太子给他扣那么大个“高瞻远瞩”的帽子。

    他接也就接了。

    万历不太看折子。

    看一份就累。

    但今天这三份,陈矩没有代拟票签,原封不动地摆上来了。

    第一份,开封府呈报——瑞丰祥商号火场清查结果。生铁料三千余斤,建州制式信号火箭残件十七枚,弩机零件若干。

    万历翻开看了两行,手指停在“建州制式”四个字上。

    他没说话,翻第二份。

    第二份,户部毕自严的盐引清查——瑞丰祥商号三年经手盐引差价十一万两,在两淮盐商中排名第七。

    万历的眉头皱了一下。

    ——十一万两。一个挂着民间商号牌子的铺面,三年过手十一万两盐引银子。

    哪来的本钱?谁给的盐引配额?

    他翻第三份。

    锦衣卫密报。

    这一份最薄。但万历看得最慢。

    蒋仕鲁——福王府长史司文书——火灾当夜连夜派人赶赴开封,转移后库全部账册。十四本总账,三十七本分账,一本不少。

    邱乘云——福王府属臣——当夜写密信一封,经民间驿路送往京城翊坤宫。信中原文十四字:“恳请娘娘早做绸缪,以免殃及池鱼。”

    陶敬远——福王府库房管事——当夜面禀福王后,三人分头行动。

    万历把三份折子摞在一起。

    龙榻旁的小几上,三份纸叠成一沓。

    他靠在枕上,目光盯着床帐的顶部。

    ——铁料。建州火箭。弩机零件。

    ——三年十一万两。

    ——连夜转移账册。

    ——向翊坤宫求救。

    ——三人分头行动。

    万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龙椅上坐了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里他学会的最大本事不是治国,是猜忌。

    猜太监在想什么,猜文官在谋什么,猜郑贵妃在瞒什么。

    猜了一辈子。

    猜对的次数比猜错的多。

    现在这三份折子摆在面前,他的脑子自动开始串——

    福王府的商号,囤了三千斤铁料和建州军用器械。

    福王府的商号,三年洗了十一万两银子。

    出事之后,福王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报官,是转移账册。

    出事之后,福王的人第一反应不是禀告朝廷,是给宫里的贵妃发密信。

    ——“恳请娘娘早做绸缪,以免殃及池鱼。”

    殃及池鱼。

    ——谁是池?谁是鱼?

    他倒是不觉得福王会反。

    “老三性子敦厚,兴许是在河南离家太远,有些寂寞了。”

    尝试了半天,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还是说——福王真的知道?

    万历闭上了眼。

    半晌,他叫了一声。

    “陈矩。”

    “奴婢在。”

    “福王最近有没有给朕写过请安折子?”

    陈矩低头想了想。

    他管着司礼监的文书进出,每一份折子的日期都在脑子里存着。

    “回万岁爷,福王殿下上一封请安折子,是四月初五。”

    万历睁开眼。

    “四月初五?”

    “是。”

    万历没再说话。

    ——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没给朕写请安折子。

    现在断了两个月。

    “把这三份折子……”万历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锁进朕的枕匣里。”

    不是留中不发。不是交办查处。

    是锁进枕匣。

    能进枕匣的东西,都是万历反复要看的东西。

    陈矩双手将三份折子递入枕匣,合上铜扣。

    万历闭上了眼。

    枕匣就在他脑袋旁边。

    三份折子隔着一层铜皮,贴着他的太阳穴。

    怀疑是一颗极为容易发芽的种子,尤其是在帝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