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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21章 运气怎么这么不好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1章 运气怎么这么不好呢
    初九,洛阳城南永安客栈出了人命。

    死者叫周元庆,吏部主簿,跟着卢受从京城来的。

    明面上的差事是替司礼监跑腿打杂,暗里奉了皇上口谕,核查瑞丰祥的进出账目。

    死状不好看。

    趴在客房地面上,后脑塌了一块,血从发根往外渗,在青砖地上淌开一大片。

    血泊正中间搁着一把铜秤砣,拳头大小,底座上刻着五个字

    ——【瑞丰祥·开封】

    洛阳府衙的推官天没亮就赶到了。

    仵作验完尸,推官蹲在血泊边看了那把秤砣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脸色越来越难看。

    死者是朝廷派来查瑞丰祥的人。

    凶器是瑞丰祥的东西。

    银两被翻走了,但随身带的文书、札记、盖着吏部关防的公函一样没动

    ——说明凶手要的不是文书,是要这个人死。

    推官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不敢往下想。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福王府的人动手灭口了。

    消息在洛阳城里传得比马快。

    辰时刚过,卢受就知道了。

    他当时正在驿馆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听完禀报,馒头咬了一半搁下,粥也没喝完。

    卢受没去命案现场。

    他去了福王府。

    ——

    偏厅里,茶是好茶,龙井明前。

    陶敬远亲手沏的。

    他是福王府库房管事,三个人里最滑头的一个,只有他还记得该出来接待朝廷的人。

    卢受端着茶碗,拇指摩挲碗沿,笑得很和气。

    在司礼监混了二十年的人,看不出深浅。

    “陶府丞辛苦了。”

    卢受吹了吹茶沫。

    “地方上的事,本不该咱家过问。只是周主簿是替朝廷来办差的,死在王府地界上……万岁爷那边,不太好交代呀。”

    这句话拆开来听,三层意思。

    【我知道死的人是谁,也知道他在查什么。】

    【人死在你们地盘上,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回京怎么写折子?】

    陶敬远听懂了。

    他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很快压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很稳。

    “卢公公放心,此案定与王府无干。洛阳府衙正在全力追查凶手,想来不日便有结果。”

    这句话也有三层。

    【真不是我们干的。】

    【你别往我们头上扣帽子。】

    【府衙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跟福王府没关系。】

    卢受听完,没接话,低头喝茶。

    偏厅里安静了大约十息。

    这十息格外难熬。

    陶敬远后背已湿,不敢动,不敢擦汗。

    卢受终于抬头,笑了。

    “自然自然。王爷宅心仁厚,人尽皆知。咱家此番也就是替万岁爷走一趟,看看王爷安好就行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最要命的。

    【我信不信不重要。万岁爷信不信,你自己掂量。】

    陶敬远送卢受出门的时候,六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他站在门槛里面没动。

    真完蛋了,你们几个送账本就送账本,杀人干嘛呦。

    陶敬远这么想着,他估摸着是另外两个人动了手。

    ——

    蒋仕鲁在福王府后院的花厅等着。

    “怎么说的?”蒋仕鲁问。

    陶敬远坐下来,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才开口:

    “卢公公说……万岁爷要我们交代。”

    蒋仕鲁的眼皮跳了一下。

    ——卢受原话是“不太好交代”,意思是他回京不好写报告。

    但经过陶敬远这一转述,变成了“万岁爷要我们交代”。

    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卢受个人的为难,后者是皇帝的追责。

    陶敬远不是故意歪曲。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个人在恐惧中复述别人的话,会不自觉地往最坏的方向加码——因为他心里有鬼。

    蒋仕鲁沉默了很久。

    他想的是开封分账。

    管家昨天刚出城,还没到开封,如果朝廷的人先一步封了开封仓库——

    “账册运了没有?”

    他问。

    陶敬远摇头:“管家走了,还没回信。”

    蒋仕鲁站起来,在花厅里走了两个来回。

    “得告诉殿下。”他说。

    陶敬远犹豫:

    “殿下那边……咱们怎么说?”

    蒋仕鲁想了想:

    “就说卢公公过问了命案,语气不善。别的不用多提。”

    ——又一次信息变形。

    【万岁爷要我们交代】到了蒋仕鲁嘴里,变成了【卢公公语气不善】。

    蒋仕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替自己减压。

    如果福王真的慌了,第一个要追问的就是账册——那些账册里记着蒋仕鲁六年来借福王名义倒卖盐引、侵吞田租、吃辽东铁料回扣的每一笔流水。

    福王查起来,他比朝廷还危险。

    所以蒋仕鲁要控制信息的烈度。

    让福王紧张,但不能让他紧张到要亲自过问账目。

    但蒋仕鲁低估了邱乘云。

    福王府还有高手。

    ——

    邱乘云是郑贵妃安插在洛阳的人。

    他的立场跟蒋仕鲁、陶敬远都不一样。

    蒋仕鲁怕查账,陶敬远怕牵连,邱乘云怕的是这把火烧到翊坤宫。

    他比陶敬远晚半个时辰知道命案的事。

    但他没去找蒋仕鲁商量,而是直接去见了福王。

    福王朱常洵正在后花园斗蛐蛐。

    下巴堆了两层肉。

    手里捏着根草茎逗弄蛐蛐罐里的“铁头将军”,心情看起来不错。

    邱乘云跪下来,把事情说了。

    他的版本是这样的:

    “卢公公奉旨来查瑞丰祥,带来的主簿昨夜被人杀了。凶器是瑞丰祥的秤砣。卢公公今早去了府上,跟陶府丞说,万岁爷认定是王府的人动的手。”

    ——第三次变形。

    陶敬远的原话是【万岁爷要我们交代】。

    到邱乘云嘴里,变成了【万岁爷认定是王府的人动的手】。

    从“要交代”到“认定”。

    一个词的差别,但对福王来说,天差地别。

    “要交代”意味着还有辩解的余地。

    “认定”意味着父皇已经下了结论。

    朱常洵手里的草茎停住了。

    蛐蛐在罐子里叫得欢,他没听见。

    “父皇……认定是孤的人杀的?”

    邱乘云磕了个头:

    “臣不敢妄断。但卢公公的态度……殿下,臣以为不可不防。”

    朱常洵慢慢把蛐蛐罐搁在石桌上。

    他想起一件事。

    他这几个月递的请安折子。

    一封都没回。

    父皇难道对他有意见了?

    他本以为卢公公这次是来看望自己的。

    没想到转眼间就出了人命,还赖在了自己头上。

    朱常洵心里苦。

    但现在——

    开封分号走了水,烧出铁料和建州火箭。

    朝廷派了秉笔太监来探视

    主簿被人杀了,凶器指向瑞丰祥。

    这些事一件一件单独看,都能解释。

    但串在一起看——

    朱常洵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讲过的一句话。

    父皇跟他说。

    【你想不想当皇帝?】

    朱常洵当时也没多琢磨,就回答说想。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啊,现在自己真不想了,这洛阳锦衣玉食,比京城有趣多了。

    “蒋仕鲁呢?”

    朱常洵问。

    “在花厅候着。”

    “叫他来都给孤说清楚。”

    邱乘云磕头退出去的时候,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福王一旦亲自过问账目,就会发现蒋仕鲁六年来借他名义干的那些事。

    到时候福王的怒火会先烧向蒋仕鲁,蒋仕鲁为了自保就会把脏水往陶敬远身上泼

    ——三个人互咬起来,翊坤宫反而能摘干净。

    “几个书生死了就死了,娘娘不能被牵连。”

    邱乘云走在回廊上,穿堂风擦干了他后背的汗。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跪在福王面前说的每一个字,半个时辰后就会出现在骆思恭暗桩的密报上。

    ——

    两日之后,慈庆宫偏殿。

    朱常洛看完骆思恭从洛阳发来的飞鸽密报,暗桩在命案发生后两个时辰内就摸清了真相。

    凶手叫赵麻子,城南泼皮。

    欠瑞丰祥赌债三十两,被催债催急了,深夜摸进客栈想偷钱。

    撞见周元庆,两人扭打。

    赵麻子抓起桌上的铜秤砣砸了周元庆后脑。

    秤砣为什么在周元庆房里?

    因为周元庆白天去瑞丰祥查。

    怀疑瑞丰祥的秤不准,随手带了一把回来做比对。

    赵麻子砸完人,翻走了碎银和一只银耳勺,翻窗跑了。

    他不知道秤砣上刻着“瑞丰祥”三个字,更不知道死的这个人是从京城来查账的。

    ——【一桩偶发命案。】

    跟福王府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朱常洛看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什么世道,都是些什么荒唐事儿……”

    他是真的觉得荒唐。

    他本来以为这是福王府狗急跳墙的灭口行动,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三套后手。

    结果锦衣卫查出来——

    一个欠赌债的泼皮,一把随手带回来的秤砣,一场毫无预谋的巧合。

    “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

    他提起笔,写了一道密令。

    “着洛阳暗桩即刻拿下赵麻子,秘密关押,不得走漏风声。不必急于结案。”

    王安站在旁边看着这道密令,欲言又止。

    朱常洛头也没抬:“想问什么就问。”

    王安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既然凶手已经查明,为何不……”

    “不揭开?”

    朱常洛把密令折好,递给王安。

    “想得越多,做得越乱。做得越乱,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王安低声道:

    “殿下是要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朱常洛没答。

    他走回桌边,把密报收进抽屉,拿起下一份折子。

    抽屉里塞了许多封福王请安的折子。

    当然都是幕僚代笔。

    “孤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不是很孝顺。”

    然后转头告诉王安。

    “这几天浙党礼部的那人若是再收到福王的请安折子,依旧是送到我这。”

    福王这几个月对万历爷的嘘寒问暖非常可惜,都被朱常洛收进了柜子。

    ——

    洛阳城南,赵麻子窝在一间破庙里数银子。

    碎银加上那只银耳勺,统共不到四两。

    自己这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偷个东西的功夫,床上那人怎么就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得去城隍拜拜。

    这四两银子自己再去赌场一趟,保证翻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