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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22章 萝卜加大棒-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2章 萝卜加大棒
    慈庆宫偏殿。

    朱由检是自己走进来的。

    没让刘氏牵着,没让小太监领着。

    四岁的孩子迈过门槛绊了一下,没摔,自己稳住,规规矩矩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

    “儿臣给父亲请安。”

    声音奶声奶气,但咬字还算清楚。

    朱常洛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过来。”

    朱常洛把他抱上来,搁在膝盖上。

    “今天学了什么?”

    这是每次请安的例行问话。

    朱由校来了就说刻了什么木头,朱由检来了会说背了什么书。

    朱由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儿臣今日读了《孟子·梁惠王》。”

    “哪一篇?”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朱常洛的手指在朱由检后背上拍了拍。

    四岁的孩子能背这一句,已经算极好了。

    “知道什么意思吗?”

    朱由检点头。

    “百姓最重要。比社稷重要,比天子还重要。”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父亲在辽东做的事,就是这个意思。”

    朱常洛的手停了。

    ——这句话不对。

    这话内容没错。

    但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可能把《孟子》里的道理和辽东战事联系起来。

    四岁的小孩能背书,能认字,甚至能理解字面意思——但“父亲在辽东做的事就是民为贵”这种判断,需要两个前提:

    第一,知道辽东发生了什么;

    第二,知道父亲做了什么。

    朱由检不可能知道这些。

    除非有人告诉他。

    朱常洛没有立刻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朱由检的脸。

    四岁的孩子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说对了吧”的期待。

    ——这个表情朱常洛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孩子在背诵大人教过的话之后,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还学了什么?”朱常洛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随意的、问功课的口吻。

    朱由检受到鼓励,又说了一段。

    “儿臣听说父亲在监国,每天批折子都按内阁票拟走,不多改一个字。儿臣觉得这样做很对。”

    他说得很慢,像在回忆措辞。

    “因为……因为父亲现在是代皇爷爷管事,不是自己当皇帝。代管的人要是改太多,皇爷爷醒过来会不高兴。所以父亲不改,是让皇爷爷放心。”

    偏殿安静了三息。

    朱常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心里已经翻了一遍。

    ——这段话的逻辑完全正确。

    正确到可怕。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把“监国不越权”的政治逻辑拆解成“代管的人不能改太多,否则东家不高兴”

    ——这是有人手把手教的。

    而且教的人非常聪明。

    他没有教朱由检说官话,而是把复杂的政治判断翻译成了四岁小孩能理解的比喻。

    代管。

    东家。

    不高兴。

    ——谁会用这种方式教一个四岁的皇子说话?

    “这些话,谁教你的?”

    朱由检的身子僵了一下。

    很轻微。

    但朱常洛感觉到了——膝盖上那个小小的身体,肌肉绷紧了。

    “儿臣……儿臣自己想的。”

    朱常洛没说话。

    朱由检低下头,两只小手攥着衣角。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

    ——教他这些话的人叮嘱过他:“小殿下跟太子爷说话,就说是自己想的。千万别提奴婢。”

    但朱由检四岁。

    四岁的孩子能背住台词,却藏不住慌张。

    “儿臣……”

    他的声音开始抖。

    眼眶红了。

    朱常洛把他转过来,面对面。

    朱由检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

    他觉得自己闯祸了。父亲会生气。

    父亲会像皇爷爷骂父亲那样骂他。

    “别怕。”

    朱常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朱由检的头顶。头

    发又细又软,扎着一个小髻,发绳系得歪歪扭扭——刘氏手笨,每次都系不正。

    “你没做错。”

    朱由检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被骂哭,只是憋太久,眼泪掉了下来。

    “父亲……儿臣不是故意骗您……”

    “孤知道。”

    朱常洛把他抱紧了一点。

    “有人教你说话,不是你的错。你记住了那些话,说明你聪明。”

    他顿了一下。

    “但以后——不管谁教你说什么,你都要先想一想,自己信不信。信的才说,不信的不说。”

    朱由检抽噎着点头。

    朱常洛把他放下来,让小太监带他去西配殿找朱由校玩。

    朱由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朱常洛冲他笑了一下。

    门关上了。

    朱常洛脸上的笑收了。

    他没有问朱由检“是谁教的”。

    王安在门外候着。

    朱常洛叫他进来,只说了一句:“查一查,这几天谁在朱由检身边待的时间最长。”

    王安低声答:“殿下,不用查。奴婢已经留意了。”

    “谁?”

    “李进忠。”

    ——————

    李进忠是被王安叫进偏殿的。

    他进门的时候,朱常洛正在看折子。没抬头。

    李进忠扑通跪下。

    “奴婢叩见殿下。”

    朱常洛翻了一页折子。没说话。

    偏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李进忠跪在青砖上,膝盖疼,后背开始冒汗。

    ——太子不说话,比太子骂人可怕一万倍。

    骂人说明还当你是自己人,值得骂。

    不说话……不说话意味着在想怎么处置你。

    李进忠的脑子飞速转着。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朱由检每天来偏殿请安,说的那些话

    ——“民为贵”“父亲在辽东做的事”“监国不越权”

    ——全是他教的。

    他为什么教?

    因为他李进忠在赌。

    奉天殿上他救了皇长孙,撞开客印月,差点被杖毙。

    太子回来之后处置了一串人,唯独没提他。

    没提,并非忘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用他。

    李进忠等不及了。

    他在慈庆宫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扫地的杂役太监,到替太子挡刀的从龙之人——他需要太子看见他。

    看见他的忠心,看见他的用处。

    忠心这东西,太监人人都会表。

    跪着磕头、哭着表忠心,慈庆宫里随便拉一个小太监都会。

    但能教一个四岁皇子说出让太子满意的话——这叫本事。

    李进忠赌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太子知道:

    我不只是个能挡刀的莽夫,我还能替你调教皇子、经营人心。

    ——但他赌错了一步。

    他低估了朱常洛对“身边人动皇子心思”这件事的敏感程度。

    客印月是怎么死的?

    当殿笞杀。

    客印月做了什么?教唆皇嗣。

    李进忠做了什么?教朱由检说讨太子欢心的话。

    性质不同。

    客印月是离间,李进忠是迎合。但本质一样——都是在皇子身边施加影响。

    朱常洛终于放下折子。

    “李进忠。”

    “奴婢在!”

    “五皇孙今天跟孤说了几句话。说得很好。”

    李进忠心头一紧。

    “——好到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说的。”

    李进忠的额头砸在砖面上。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是小殿下问了奴婢,奴婢才……”

    “问你什么了?”

    “小殿下问奴婢,父亲每天在忙什么。奴婢就……就跟小殿下讲了些……讲了些殿下批折子的事。小殿下又问,为什么父亲不自己改折子。奴婢就……就打了个比方……”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慌。

    果然是他教的。连措辞都对上了。

    朱常洛站起来。

    李进忠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殿下饶命!奴婢绝无二心!奴婢只是……只是想让小殿下在殿下面前说几句体面话……”

    “体面话?”

    朱常洛走到他面前。

    “客印月教朱由校说的也是体面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李进忠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听懂了。

    太子把他和客印月放在一起比。

    客印月什么下场?

    当殿打死的。

    “殿下!奴婢不是客印月!奴婢对殿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奉天殿上奴婢拿命护的皇长孙——”

    “所以孤今天跟你说话,不是跟你算账。”

    李进忠的话卡住了。

    朱常洛蹲下来。

    他蹲到李进忠面前,跟他平视。

    李进忠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看见太子的眼睛。

    “李进忠,你救过孤两次。”

    李进忠拼命点头。

    “但你记住一件事。”

    朱常洛的声音压得很低。

    “孤的儿子,孤自己教。”

    “你做的事,出发点孤理解。你想让孤看见你有用。”

    李进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觉,比被骂还难受。

    “但你用错了地方。”

    朱常洛站起来。

    “皇子身边的事,以后不许碰。再有下次,孤不会跟你说第二遍。”

    李进忠的额头重重磕在砖上。

    “奴婢知罪!奴婢再不敢了!”

    朱常洛转身走回书案。

    他拿起笔,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批折子。

    批了两行,忽然又开口。

    “王安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慈庆宫角门的当值,以后你管。进出人员、物资调度、消息传递——归你负责。”

    李进忠趴在地上,没动。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角门当值。

    慈庆宫的角门,是东宫与外界联络的咽喉。王安管了二十年。

    所有密信、暗桩联络、锦衣卫接头,都走角门。

    太子把角门交给他?

    “还跪着干什么。下去办差。”

    李进忠爬起来,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他退到门口,转身,迈过门槛。

    门关上了。

    他站在廊下,六月的风吹过来,后背的汗凉透了。

    ——刚才太子说了两层话。

    第一层:你敢碰皇子,我弄死你。

    第二层:角门归你管。

    第一层是棒子。第二层是甜枣。

    但李进忠品出了第三层。

    角门归他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李进忠从今天起,不再是慈庆宫一个跑腿的杂役太监。

    他是东宫的人。

    正经的、有差事的、太子亲口指派的东宫嫡系。

    王安管了二十年的角门,交给他了。

    李进忠蹲在廊下,抱着膝盖。

    他先是哭。

    哭完了,又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在宫里熬了十九年。从净身入宫那天起,挨过打,受过饿,给人倒过夜壶,被人踩着脑袋骂过“死阉狗”。

    十九年,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过他。

    今天太子骂了他。

    但太子也用了他。

    被骂不可怕。

    可怕的是连骂都不值得骂。

    太子愿意骂他,说明太子把他当自己人。

    自己人才值得敲打。

    外人,直接杀就完了。

    李进忠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往角门走。

    步子比来时稳了。

    ————————

    第九天。

    商丘县衙来了一个人。

    穿灰布短褐,骑瘦马,腰间挂着一个油布包裹。

    自称是“京城故交的家仆”,给孙大人送封信。

    周吏目把人带进签押房。

    孙承宗拆信。

    信纸不大,字写得工整,没有落款。

    他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措辞。

    “户部毕自严奉监国太子令,清查河南全省常平仓实储。钦差已出京,七月十五前抵归德。届时按册逐仓点验,仓粮不足者,知府以下连坐。”

    孙承宗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孙承宗不知道。毕自严是不是真的在查河南?他也不知道。

    太子是不是在可以配合自己?

    他只需要把这封信的内容,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透露给合适的人。

    ——归德知府陈应芳。

    现在告诉他:钦差要来了。七月十五。按册点验。仓粮不足,知府连坐。

    陈应芳会怎么做?

    孙承宗站起来,对周吏目说了一句话。

    “备车。我去归德府见陈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