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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35章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5章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万历盯着跪在地上的朱常洛,没接话。

    从骆思恭下狱、陈矩整理清单、到李永贞安插东厂,每一步都是为了今天这场朝会。

    结果太子上来就磕头认罪。

    认的比他想翻的还快。

    万历换了个方向切入。

    “罪在何处?”

    万历要太子自己往坑里跳.

    你一旦开口罗列,矿税也好、政令也好、调动锦衣卫也好,每说一条就坐实一条。

    朱常洛没抬头。

    “儿臣罪一,监国期间,未能日日至乾清宫侍奉父皇汤药,以至父皇独卧病榻,无人延问,此为不孝。”

    殿内微微骚动。

    ——认的是不孝

    “罪二,儿臣资质愚钝,批阅折章效率低下,致使六部政务偶有积压,有负父皇委以监国之重托。”

    ——认的是能力不足。

    “罪三,儿臣不善驭下,身边内侍行事莽撞,多有失当。实为儿臣管束不严之过,与他人无关。”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太子认了三条罪,条条都是鸡毛蒜皮的私德小过,没有一条碰到实质

    ——矿税让步、涡河政令、动用锦衣卫暗桩、绕开乾清宫调粮。

    “倒是坦诚。”

    万历靠回龙椅。

    “可朕听闻,监国期间,太子曾绕过乾清宫,以监国之名行文工部,调拨银两修河渠,且令沿途矿税监一应让步。”

    涡河疏浚的政令,碰了矿税,碰了内帑,碰了万历的钱袋子。

    朱常洛的额头依旧贴着金砖。

    “回父皇。此政令经内阁票拟、六科封驳、工部委任,流程完备。儿臣监国期间所行之事,皆循此制。若政令有误,当是儿臣决断不周,与经手阁部、六科诸臣无关。”

    ——与他人无关。

    万历的手攥紧了扶手。

    太子在干什么?

    他在把所有的锅往自己身上扣,同时把所有经手的官员摘得干干净净。

    方从哲票拟的,毕自严盖章的,六科通过的——这些人此刻全跪在殿里。

    太子一句【与他人无关】,等于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块免死牌。

    “政令没错?”

    “儿臣不敢妄议政令对错。”

    朱常洛的声音不卑不亢。

    “归德府涡河淤塞三十余年无人疏浚,沿岸百姓灌溉无水,老幼饥渴,田亩荒废。儿臣监国,见此情状,不敢坐视,故行文工部修缮河渠。若此举有逾矩之处,罪在儿臣一人。”

    他停了一拍。

    “但河渠已开修,民夫三千余人正在河道上挖土。若此时中断——”

    “朕问的不是河渠。”

    万历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问的是矿税。”

    ——终于绷不住了。

    万历不在乎河渠修不修。

    他在乎的是矿税让步那四个字。

    矿税是他的私房钱,是内帑的命脉,是他万历四十二年经营出来的独立财源。

    朱常洛的语气没变。

    “回父皇,儿臣查阅矿税呈报——永城铁矿万历三十六年已采尽封坑,夏邑煤窑万历三十九年塌方后未复采。二处矿监现无矿可采。”

    他顿了一息。

    “所报银两,系向当地百姓按丁摊派所得。”

    ——按丁摊派。

    矿没了,税还在收。

    收的是人头税。

    从没有矿的地方收矿税,收了六年。

    这层窗户纸,满朝文武都知道。

    但没有人敢在奉天殿上捅破。

    太子捅了。

    万历的脸色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矿没了。

    “太子以监国之名令矿监让步,是否意在废除矿税?”

    这顶帽子扣下来不小。

    废除矿税,等于动摇内帑根基,等于挑战皇权私财。

    朱常洛终于抬起头。

    第一次在今天的朝会上直视万历。

    “儿臣不敢。矿税之制,儿臣岂敢置喙。”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儿臣愚钝,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教父皇。”

    万历没拦。他想听听太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永城、夏邑二处,矿已六年无出。每年所报之银两千两,皆从百姓丁口中摊派。儿臣想问……”

    朱常洛磕了一个头。

    “若矿税本为采矿之税,矿既已绝,此税当名何税?”

    奉天殿寂静。

    儿子向父亲请教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没有矿了,还收矿税,那这个税叫什么名字?】

    承认矿已绝,税名不符,理当调整。

    ——等于当众承认矿税有问题,太子的政令合情合理。

    坚持收。

    ——坚持从没有矿的地方收矿税,等于告诉天下人,这不是矿税,这是人头税。

    皇帝在拿百姓当钱袋子。

    万历沉默了五息。

    五息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响。

    “矿税所得,充实内帑,以备九边军饷不时之需。”

    万历的声音压得很平。

    “太子初涉政务,不知其中轻重,情有可原。然内帑之事,非监国所应过问。”

    “嘶……”

    下面的阁部大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历失言了。

    方从哲跪在下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万历没正面回答。

    他绕开了税名何名的问题,用【内帑非监国所应过问】堵了太子的嘴。

    但他同时也暴露了一件事:

    他默认了矿已绝、税照收。

    在场的六部九卿、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没有一个人听不懂这层意思。

    皇帝说的是【内帑之事太子别管】。

    百官听到的是【百姓的死活皇帝不管】。

    万历爷可能也是病愈未久,

    脑子不是很清楚,没想明白朱常洛话里话外的绊子。

    顺着太子的话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官场上,哪怕你是皇帝,

    你有龌龊的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你不能在正式场合说出来。

    这对于这些狐狸精来说就是“不体面”。

    政治斗争,不体面的人马脚露的就越多。

    方从哲也兼并了很多亩私田,

    但他绝对不会啥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我首辅大人侵占私田就是对的。

    一旦不体面,君臣之间的平衡就变得很微妙了。

    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朱常洛磕头,万历爷把他内心的想法已经暴露出来了。

    “儿臣受教。内帑之事,日后绝不擅专。”

    认了。

    痛痛快快认了。

    但他认的是“日后不管内帑”。

    不是“涡河政令有误”。

    在场每一个脑子够用的人都品出来了

    ——太子从头到尾只认私德小过,政令上的事一个字没松口。

    不孝?认了。

    能力差?认了。

    管人没管好?认了。

    但河渠该不该修?粮该不该调?矿税该不该让步?

    太子一句都没认。

    他用自己的膝盖,把经手的所有官员挡在了身后。

    你万历想查谁?

    万历靠在龙椅上,嘴里发苦。

    他赢了面子——太子认罪了,监国之权等于缴回了。

    但他输了里子——在朝臣面前丢了最基本的体面。

    虽然他也不是那么在乎体面这件事。

    万历闭上眼,做了个决定。

    “陈矩,把东西拿上来。”

    他毕竟还是皇权的最高代理人,有些事情

    可以一力破万法

    他不准备跟自己这个叛逆的儿子继续玩游戏了。

    “太子听旨……”

    ---

    洛阳。

    同一天,福王府后花园。

    朱常洵坐在石凳上等戏班子。

    等了半个时辰,管事哈着腰来回话。

    “殿下,赵班主的全班人马……上个月去归德了。”

    朱常洵拿蛐蛐草的手停了。

    “归德?唱堂会去了?谁请的?”

    “不是……不是唱堂会。”管事擦了把汗。“听说归德那边修河渠,招了几千民夫,管吃管住还给工钱。赵班主说……说洛阳的生意不好做,不如去工地上给民夫唱,好歹有碗饭吃。”

    朱常洵愣了。

    “唱戏的跑去修河工地?”

    管事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止赵班主,洛阳城里三个班子都走了。听说归德府到处贴着告示,落款是……奉监国太子令。”

    朱常洵把蛐蛐罐搁在石桌上,没说话。

    他的戏班子、他的百姓、他地盘上能喘气的人,全往归德跑了。

    因为那边有粥喝,告示上写着太子的名字。

    而他福王府里,连唱戏的都留不住。

    朱常洵坐在石凳上,太阳晒得后脑勺发烫。蛐蛐在罐子里叫得欢。

    他忽然不想听了。

    “把蛐蛐放了。”

    管事愣住。

    “殿下?”

    “孤说把蛐蛐放了!”

    蛐蛐罐砸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