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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45章 影帝朱常洛-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5章 影帝朱常洛
    奉先殿。

    万历站在供案前,背对着朱常洛。

    他来之前想好了开场白。

    但真走进来,看见这个跪了五天的儿子直起腰板、面色平静,像在等他来——那股子预谋好的从容让万历心头一堵。

    朕是被他等来的。

    万历没开口。

    他走到供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陈矩关了殿门,退到廊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和列祖列宗的牌位。

    万历先开了口。

    “朕有两个问题。”

    “儿臣恭听。”

    万历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

    “你那份折子,最后一页,写了一句天下之器,乃天下人之公器。”

    他顿了一拍。

    “这话——你是对着列祖列宗说的?还是对着朕说的?”

    朱常洛沉默了三息。

    “回父皇。”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儿臣是对自己说的。”

    万历的眉头微微一动。

    朱常洛继续。

    “儿臣日后若有幸承继大统,必时时以此言自警。天子坐拥四海,最易忘记这四海之内,尚有万万子民。儿臣写此句,是提醒日后的自己,莫要辜负百姓。”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表面上:

    “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约束未来的自己。”

    里子:

    你万历看到这句话觉得扎心,那是你自己心虚,跟我无关。

    万历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朱常洛的后脑勺。

    这小子……当真比他老子会说话。

    “第二个问题。”

    万历的语气沉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常洛终于转过身来。

    他跪在地上,面朝万历,膝行了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能让万历看清他的脸。

    五天没怎么吃东西,脸颊瘦削了一圈。

    “儿臣想替父皇做事。”

    朱常洛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如果能给自己评个奖,他觉得至少得是金马奖影帝起步。

    万历没吭声,太子看起来很诚恳,极为恭顺。

    朱常洛的语速放得很慢。

    “父皇御极四十三年,宵旰忧勤。”

    ——这四个字万历自己心里都觉得惭愧,但太子说出来了,他也就听着。

    “辽东、河南、矿税、漕运、官缺……大明的事一桩接一桩,父皇圣体欠安,不可能事事躬亲。”

    朱常洛磕了一个头。

    “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担。”

    万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朱常洛把自己的行为包装得极好。

    “替朕分担?”

    万历冷笑了一声。

    “上一个替朕分担的人叫张太岳。”

    朱常洛摇头。

    “张太岳是臣,君臣天然有别,张太岳并非出于父皇的利益考量,乱了君臣之道。”

    朱常洛抬起头,直视万历。

    “儿臣不是为旁人做事,虽是为自己。也终究也是为父皇的名声。”

    万历盯着朱常洛看了很久。

    万历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朕且问你——朕现下有几桩事,你打算怎么分担?”

    朱常洛心里一松,问“怎么分担”,就是愿意谈了。

    自己的疏奏成功了。

    “父皇请示下。”

    万历竖起一根手指。

    “午门外那群人。”

    朱常洛接得不假思索。

    “一炷香之内散去。”

    万历的眉毛挑了一下。

    ——散人这种事不难,难的是散了之后那些人不记恨皇帝。

    “怎么散?”

    “儿臣亲去。”

    朱常洛的语气很平。

    “告诉他们父皇感念众人赤诚,已赦儿臣之过。再给他们一个盼头。”

    “什么盼头?”

    朱常洛磕了个头。

    “开春闱。”

    万历的手指停住了。

    ——万历中期起,自己以“冗官”为由,实行“间科停试”。

    三年停一科,把三年一次的会试变成六年一次。

    天下读书人本就升迁无望,连考试的机会都被砍了一半。

    这是万历控制文官数量的手段之一。

    朱常洛很清楚,午门外跪着的那些人——国子监生、候选官员、在京士子。

    他们最在乎的不是张居正平不平反,是自己的前途。

    前途的第一步,是科举不被停。

    “父皇明年恢复春闱,今年秋闱照行。天下士子有了奔头,午门外的人自然散,皆赞同父皇仁德”

    万历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恢复春闱……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定的规矩废了。

    万历想了想。

    但恢复科举这件事本身对他没有实质损失。

    少了一个控制手段,但那个控制手段这些年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卖个顺水人情也非不可。

    是太子亲口去说父皇仁慈,功劳归天子。

    最终施政的人还是自己,天下人终究要感念朕的恩德。

    万历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第二桩。”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张贼之事。”

    朱常洛立刻接道:

    “儿臣绝无平反之意。”

    万历看着他。

    朱常洛从容解释:

    “儿臣疏奏通篇论政策,未有一字为张太岳请谥、复官、昭雪。儿臣只说考成法与清丈法可择善而从,并非为其人翻案。”

    他磕了个头。

    ——这招极精。

    太子的折子原文确实没有直接说给张居正平反。

    只是在万历心里,提张居正三个字就等于扇耳光。

    为张居正平反的事,完全是内心敏感的万历爷的过度解读。

    朱常洛的措辞极为谨慎,他知道父皇一定会多想,但偏偏就是没明说,给自己留了解释的余地。

    万历想反驳,但张口发现找不到漏洞。

    ”儿臣也有一事想请。“

    “骆思恭、李进忠、陈福等人,皆为儿臣驱使。”

    朱常洛一字一顿。

    “儿臣驱使不当,连累他们获罪。儿臣心中有愧。”

    万历冷哼一声。

    “你倒是护短。”

    朱常洛没有绕弯子。

    “儿臣若连自己人都保不住,日后何人敢替儿臣做事?厂卫人人自危,何人敢替父皇做事?”

    万历的眼皮一跳。

    “儿臣恳请父皇释骆思恭、李进忠、陈福三人。”

    朱常洛的额头贴地。

    “骆思恭复原职、暂降俸三年以示惩戒。李进忠、陈福交还东宫,由儿臣管束。”

    万历没说话,但也没反对,此刻他的眼里朱常洛恭顺到了极点,事事为自己着想。

    他甚至有种幻觉,自己之前是不是都错怪他了。

    “另有一事父皇莫怪儿臣僭越。”

    朱常洛加了一句。

    万历微微侧头。

    “李永贞。”

    朱常洛的声音轻了半分。

    “交给儿臣处置。”

    ——李永贞。

    万历这两天新提拔的东厂掌刑千户。

    用来监视锦衣卫的棋子。

    万历把他放出来,本意是制衡太子。

    但现在太子直接要人了。

    万历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你要李永贞做什么?”

    朱常洛的回答很直白。

    “父皇明鉴,儿臣心中有怨。”

    万历沉默了很久,太子终于不拿他那副圣人做派跟自己相处了。

    太子也是活人,也跟自己一样会徇私。

    一个阉人家奴而已,若是能让太子对自己归心,也无不可。

    殿内只剩烛火劈啪声。

    万历终于开口,语气平了下来。

    “朕给你一炷香。若是散不了——”

    “儿臣自请责罚。”

    朱常洛接得极快。

    万历盯着他。五息之后,万历站起来。

    “骆思恭降俸一年,复原职。李进忠、陈福交东宫。”

    他顿了一拍。

    “李永贞——”

    万历的嘴角微微一动。

    “你自己去拿。”

    ——自己去拿四个字,是万历给的最后一点帝王体面。你有本事就自己收拾他。

    家奴而已,宫中这种求幸进的阉人没有几十也有一百。

    万历没那么在乎。

    朱常洛磕了三个头。

    “儿臣谢父皇天恩。”

    万历转身往殿门走。走到一半停了一步。

    “另外,朕没有答应补官缺。”

    朱常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父皇圣裁。儿臣只求恢复春闱,余者皆候圣意。”

    万历嘴角抽了一下。

    要了最能替自己收买人心的那一条,把最刺激皇权的那条留给万历自己决定。

    ——这小子会做人,万历感觉此番跪祠堂,让这儿子想清楚了许多事情。

    也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犯过错,犯错不可怕。

    太子总算是明白了,不再忤逆自己的威严。

    万历爷对朱常洛恭顺的态度(演技)十分满意。

    门开了。

    日光涌进来。

    万历走出去的时候,背影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态。

    陈矩跟上去,低声问:

    “万岁爷,旨意——”

    “拟。”

    万历没回头。

    “太子思过已满,着即起身。骆思恭降俸一年……”

    他的声音飘远了。

    朱常洛跪在原地,听着殿门合拢。

    揉了揉自己的脸。

    假表情挂的的时间长了,脸上有点僵硬。

    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出奉先殿只是第一步。

    ---

    午门外。

    日头西斜,刘廷元还在。

    队伍比昨天又多了一些。后排站着的人举着伞替跪着的人遮阳。

    有人送水来,有人送馒头。

    ——但没有人送来他们最想听的消息。

    “刘兄,六部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方阁老今早进了乾清宫,到现在没出来。”

    远处,午门的门洞里有人影晃动。

    “来了!来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

    无数脑袋转向午门方向。

    那个身影从门洞里走出来的时候,午门外三百多人齐齐安静了。

    ——太子。

    朱常洛穿着太子常服,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别着。

    五天不见日头,脸色苍白了一层。

    走路的步子稳,但能看出膝盖不太灵便。

    没有仪仗。

    没有銮驾。

    刘廷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太子出来了。

    太子没事了,自己这些读书人有救了。

    “殿下——”

    “诸位。”

    朱常洛站在午门台阶最上面。

    “父皇天恩浩荡,感念各位诚心,已赦本宫之过。”

    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朱常洛抬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的心意,父皇知道了。本宫在奉先殿跪着的时候,父皇亲临,与本宫说了很久。”

    他停了一拍。

    “父皇说——天下士子为国本忧心,是社稷之幸。”

    ——这话是不是万历说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说“万历说了”。

    刘廷元跪在前排,想问那个问题——官缺补不补?铨选开不开?

    朱常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诸位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父皇已允——明年万历四十三年春闱照行。停科之制,自今日起作废。”

    ——轰。

    停科。间科停会试。

    三年停一科,卡死了天下读书人入仕的脖子。

    现在废了。

    这意味着明年二月,会试如期举行。

    天下举人都能赴京应试。

    这是个信号,会试开了,下一步呢?

    会不会就是铨选。

    六部十室九空的窘境——至少能看到松动的希望。

    “太子殿下千岁——”

    朱常洛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沉了下来。

    “本宫有一事,托付诸位。”

    人群安静了。

    “朝堂积弊,非一朝一夕之弊,急不得。”

    他看着这些跪了五天的人,一字一句:

    “本宫记得诸位今日之诚。来年春闱,本宫在殿试上等诸位。”

    ——这句话就是一张期票。

    意思很明白:你们今天替我卖了命,来日我不会忘。

    刘廷元撑着地面站起来,对着朱常洛深深一揖。

    “学生等恭送殿下。”

    三百余人陆续起身。

    有人走得踉跄,有人被人架着。

    没有一个人面上带着失望。

    ——他们来的时候想要的是“太子无恙”。

    得到的远比这个多。

    ---

    东厂值房。

    李永贞坐在案后。

    万历让他审人,他审了五天,一无所获。

    这让李永贞有些焦躁。

    ——他知道自己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万历提拔他,是因为他恨太子。

    恨意越深,盯人越紧,万历越放心。

    但如果审不出东西……万历还用不用他?

    值房外面响起脚步声。

    是练过的步子,军伍中人。

    门被推开。

    一个面带旧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柄朴刀。

    ——锦衣卫,韩昌,太子习惯叫他老韩。

    李永贞的眉头一皱。

    “韩百户来东厂值房,有何公干?”

    老韩没进门。

    他站在门槛外面,目光平视李永贞。

    “李公公。”

    老韩的语气客气到了极点。

    “请跟我走一趟。”

    李永贞的手指扣在了案沿上。

    “去哪儿?”

    老韩微微侧了下头。

    “慈庆宫。”

    李永贞的脸色瞬间变了。

    ——慈庆宫。太子东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值房内还在整理卷宗的两个东厂番子。

    番子们也愣住了。

    “韩百户恕罪。”

    李永贞强撑着面色不变。

    “咱家奉陛下旨意在此当差,若太子殿下有事相询,可递帖子到司礼监——”

    “李公公。”

    老韩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么客气。

    但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朴刀的刀柄上。

    “殿下说了。请。”

    李永贞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太子有旨意传来让他过去——那意味着万历已经默许了。

    如果万历没默许,老韩不可能一个人来东厂值房接人。

    那就是说——

    乾清宫那边,已经谈完了。

    而李永贞,不在赢家的那一边。

    他想起李进忠在诏狱说的那句话。

    “趁现在,想想退路。”

    “不会太久了。”

    李永贞的腿软了一瞬。

    但他毕竟在司礼监混了十几年。面上功夫还在。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有劳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