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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412章 咱家-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12章 咱家
    那长史回头看他。

    “你是什么东西?”

    灰衣人没有动怒,只把桌上的名册合拢,伸手掸了掸纸角。

    “我是什么东西不打紧。你是什么东西,倒该先说清楚。”

    长史愣了一下。

    灰衣人指着他腰间悬着的王府牙牌,慢慢问道:

    “王府长史领朝廷俸禄,替宗藩理事,按品秩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到了京城门下,便学会替主子咬人了?”

    周围几个守卒低下头,有人强忍笑意。

    长史脸色顿时涨红。

    “放肆!本官奉王命办差,你敢当众辱骂王府属官?”

    “你方才打守卒时,不是很威风么?”

    灰衣人看了眼挨打的兵卒,见他脸上已经浮起五道红痕,便朝身旁小厮吩咐道:

    “记下。楚王府长史恃势殴打守城军士,阻挠查验,口称王命,疑有藩王授意。”

    “你敢!本官乃楚府长史,你这不入流的书吏也敢攀咬王爷!”

    “再添一句,听见朝廷法度便大喊大叫,疑似心虚。”

    长史向前迈了一步,却被旁边几名楚府护卫拦住。

    这灰衣人说话虽然难听,行事却不像寻常书吏,尤其那两个小厮听见吩咐便提笔记录,连半句多话都没有,显然早有准备。

    车里的楚王终于出了声。

    “本王倒想知道,礼部何时多了一位这样厉害的书吏。”

    灰衣人转过身,隔着车帘行了一礼,礼数挑不出错,语气却越发阴阳怪气。

    “王爷抬举。小人只会数数,礼部行文准二十人,贵府带六十四名披甲护卫,多出来四十四个。莫非楚地算法与京中不同,不会算数?”

    楚王沉声道:

    “这些护卫随本王多年,路上又不曾扰民。多带几人,不过为护本王周全。先帝在时,本王入京,从未受过这等盘查。”

    “原来如此。”

    灰衣人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明白了。

    “既是先帝旧恩,那便更该记上一笔。王爷仗着先帝眷顾,多带甲士叩京城门,还让长史殴打守卒。旁人不知道的,怕要以为这座城门也是先帝一并赏给楚藩的。”

    这帽子扣得……

    车帘猛地掀开。

    楚王朱华奎坐在车中,脸色已极为难看。

    他与万历的关系确实不同寻常。

    当年楚府宗人指认他并非楚恭王亲子,闹出轰动朝野的楚宗案,宗室联名攻讦,朝臣多次请勘,最后都是万历压下。

    若没有万历护着,他这顶楚王冠能不能戴稳,至今都难说。

    正因如此,灰衣人那句“先帝旧恩”听起来不是抬举,

    反而像拿手指捅进楚王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

    楚王盯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人当然知道。”

    灰衣人脸上仍带着笑。

    “王爷也该知道,南宫那位能护王爷一回、两回……时代变了。如今坐在殿上的是陛下,京城的规矩自然也不是王爷记得的旧规矩。”

    这话已经不只是难听,几乎是在当面揭楚宗案的疮疤。

    城门内外顿时鸦雀无声。

    楚王府长史意识到不对,不敢再上前,只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离间天家宗亲,来人,把他拿下!”

    六名楚府护卫刚要动,城楼上便传来弓弦绷紧之声。

    守门军士没有放箭,只将箭尖压低,对准了王府车队。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从城内赶来,挡在灰衣人身后。

    灰衣人却像没有看见,只盯着那名长史。

    “你这条狗倒是忠心。主人还没吩咐,你便忙着替他往谋逆的坑里跳。跟我没法比……”

    “谁谋逆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披甲入京,冲撞城门,擅拿奉诏办差之人,还不算?”

    “你只是个书吏!有何资格指手画脚!”

    “书吏怎么了?”

    灰衣人咧嘴笑了一下。

    “朝廷养条看门狗,身上也有朝廷的印。你们楚王府养出来的狗,难道就比朝廷的人高贵?”

    长史气得发抖,不敢让护卫动手。

    他转头看向楚王,想等王爷拿主意。

    楚王没有立刻开口。

    他敢在城门摆仪仗,是因为料定朝廷既然召诸王入京,就不会在天下宗室面前失了礼数。

    可眼前这人每句话都往谋逆上引,分明是故意等着有人撞上来借机生事。

    楚王压下怒意,问道:

    “阁下究竟奉谁的差遣?”

    灰衣人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挨打的守卒。

    “方才是谁打的你?”

    守卒捂着脸,迟疑道:

    “是这位大人。”

    “为何打你?”

    “他命小的搬开拒马,小的奉上命查验,不敢搬。”

    “殿下听见了?”

    灰衣人重新看向楚王。

    “殿下的人打了朝廷的人。事情不大,按律拿下,掌嘴二十,枷号三日也就过去了。可殿下若觉得南宫那位与你交情好,连这点小事也不肯认,那咱家便只能往大处查了,虽然司礼监日常不太管宫外的事……。”

    “司礼监”三字一出,长史怒色一僵。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人哪是什么书吏……

    灰衣人从袖中取出一面乌木腰牌,随手丢在桌上。

    腰牌正面刻着东厂二字,背面则是提督关防的小印。

    方才还坐在车里的楚王缓缓直起身。

    城门百户也吃了一惊,连忙跪下。

    “卑职参见魏公公。”

    魏忠贤摆了摆手。

    “起来。你没有错,跪什么?”

    楚府长史的脸已经白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为何敢坐在城门口核对宗藩名册,也明白那两个小厮为何从头到尾只记不问。

    这不是临时调来的书吏。

    这是皇帝故意放在城门口的一条疯狗。

    谁先坏规矩,魏忠贤就咬谁。

    楚王沉默片刻,终于从车中下来。

    “原来是魏公公。”

    “王爷总算肯下车了。”

    魏忠贤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更深。

    “奴婢还以为楚王府的车驾是龙辇,停在哪里,哪里的文武百官便得跪着请安。”

    楚王没有接这句话。

    “府中长史性情急躁,冲撞了守城军士,本王回去自会责罚。至于多出的护卫,本王这便命他们留在城外。”

    “王爷说得轻巧。”

    魏忠贤指了指挨打的兵卒。

    “他替朝廷守门,挨了一巴掌,王爷回去责罚长史,他能看见么?到时候关起车门,罚酒三杯,再夸一句忠心护主,这不还是王府的好奴才?”

    长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公,下官一时糊涂。”

    “你不糊涂。”

    魏忠贤走到他面前,用鞋尖抬了抬他的下巴。

    “你精得很。你知道这守卒官小,打了也白打;你还知道王爷得过那位陛下的恩,礼部不敢深究。你把每一步都算清了,唯独没算到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俺。”

    “公公恕罪。”

    “你求俺有什么用?俺又没挨打。”

    魏忠贤朝那名守卒抬了抬手。

    “去,还给他。”

    守卒不敢动。

    魏忠贤脸色一沉。

    “怎么,他是王府长史,你便不敢打?方才他打你时,可没问你家中有没有老娘,脸面值不值钱。”

    楚王开口道:

    “长史毕竟是朝廷命官。”

    “王爷这就心疼了?”

    魏忠贤猛地转身。

    “一个长史挨巴掌,王爷知道他是朝廷命官。守门军士被打,王爷怎么只顾着坐在车里问为何不走?”

    楚王被堵得无话可说。

    那守卒见百户向自己点头,这才走过去,抬手打了长史一记耳光。

    他不敢用尽全力,声音并不响。

    魏忠贤皱眉。

    “没吃饭?”

    守卒只得又打了一次。

    长史跪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却不敢再喊。

    魏忠贤这才把楚府名册扔回桌上。

    “披甲护卫只留二十人,多余的在城外卸甲,兵器暂交守军封存,待王爷离京时如数归还。未入册的内使、校尉不得进城。车中箱笼重新开验,特别是带夹层的,一只也不许漏。”

    楚王沉着脸问道:

    “别府也是如此?”

    “自然如此,一视同仁。”

    “潞王府呢?”

    魏忠贤像是早知道他要问,转头望向官道。

    远处又有一支车队缓缓靠近,仪仗上正是潞藩标记。

    “来得正好。”

    潞世子朱常淓此番入京,车队远不如楚府张扬,护卫却也多出了八人。

    车驾刚停稳,他便从车上下来,远远看见楚王站在拒马前,又见一名王府长史跪在地上,立刻猜到出了事。

    他快步上前行礼。

    “见过王叔。”

    楚王只淡淡应了一声。

    朱常淓又看向魏忠贤,神情有些迟疑。

    “这位是……”

    “东厂魏忠贤。”

    魏忠贤自己报了名。

    朱常淓面色微变,随即低头行礼。

    “见过魏公公。”

    “世子带了多少护卫?”

    “二十八人。”

    “礼部准了多少?”

    “二十。”

    “那八个是世子拿银子买来的数目?”

    朱常淓连忙摇头。

    “不是。是府中长史担心沿途盗匪,临行前临时添的。既不合朝廷规制,便请他们在城外等候。”

    他说完便叫来潞王府属官,当场划去八人名籍,又主动命内使打开箱笼,连自己的衣箱也不例外。

    守卒查到第三辆车时,在夹层里摸出两柄短刀。

    朱常淓脸色瞬间白了。

    “这不是我的,我绝不会在车里藏刀!”

    他说出口后,又觉得这话太像推卸,连忙改口。

    “是府中失察。请公公按律查办。”

    魏忠贤拿起短刀看了看。

    “开过刃,还涂了油。世子进京带这个做什么,准备在十王府里杀鸡?”

    “我确实不知。”

    朱常淓额上已经见汗。

    他不是装出来的。

    潞王朱翊镠与万历一母同胞,生前所受恩宠不在福王之下,

    潞王府的庄田、盐引、金银赏赐也多得惊人。

    朱常淓自幼长在富贵里,平日作画写字尚可,真遇到东厂查车,第一念头便是害怕皇帝借此追查潞藩旧账。

    魏忠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

    “世子怕什么?”

    “我没有怕,公公莫要多心。”

    “腿都快软了,还说不怕。”

    朱常淓下意识看向楚王,似乎想从宗室长辈那里得到一点帮助。

    楚王却转开视线,没有替他说话。

    魏忠贤将短刀交给番役。

    “刀是谁放的,沿途谁管车,到了十王府以后交东厂问话。世子不知情,咱家暂且信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回头若查出是潞府有意夹带,今日世子说的每个字,都会写进供状。”

    朱常淓赶紧应道:

    “潞府愿受查验。”

    “那便查。”

    魏忠贤没有因为他顺从而放宽半分。

    潞王府二十三只箱笼全部卸下,衣物、书画、药材和进献土物逐一登记,就连朱常淓随身携带的画轴也拆开验过。

    车底、坐垫和夹板都由番役敲了一遍,两个随行内使因名册年纪对不上,当场被扣下。

    朱常淓站在城门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重话。

    楚王看在眼里,神情更加难堪。

    他方才问潞王府,本是想让魏忠贤有所顾忌。

    潞藩是万历胞弟一脉,与天家的亲近远胜楚藩。

    没想到魏忠贤不但查了,而且查得更细,连世子的私人物件都没有放过。

    魏忠贤显然明白他的心思。

    “王爷看见了?”

    楚王冷声道:

    “魏公公办差公正,本王无话可说。”

    “王爷心里怕不是这么想。”

    “你还想如何?”

    “不如何,咱家只是公事公办。”

    魏忠贤重新坐回旧木桌后,拿起笔在楚府名册上画了一道。

    “奴婢就是想告诉王爷,先帝与谁亲近,给过谁恩典,那是先帝的事。如今皇爷召诸藩入京,是让诸王依诏议事,不是请一群祖宗回来供着。”

    他抬眼看着楚王。

    “俺的事做完了,有些累了,各位自便吧。”

    楚王盯了他片刻,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让长史裁去多余人手,带着二十名护卫入城。

    车驾经过门洞时,魏忠贤又在后面喊了一声。

    “对了,王爷。”

    楚王掀开车帘。

    魏忠贤笑道:

    “那六十四名护卫的花名册,奴婢留一份。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东厂正缺人查各府护卫吃空饷的事,王爷想来不会介意。”

    楚王重重放下车帘。

    魏忠贤看着车队远去,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他在城门坐了大半日,等的就是这种仗着旧恩不肯低头的人。

    皇帝召宗藩入京,绝非让他们抱团追问福王,也非让他们带着各府甲士进城壮胆。

    先把仪仗、护卫和体面剥下一层,进了奉天殿,他们说话时自然会多想几分。

    申时,城门查验名册送入乾清宫。

    朱常洛刚看完辽东军报,正与徐光启正聊着。

    王安把楚王府与潞王府之事说了一遍,又将魏忠贤登记的违制人名放到御案上。

    徐光启听到楚王长史被守卒打回一巴掌,停下手中的笔。

    “陛下,宗藩初至,魏忠贤行事是否过激了些?”

    朱常洛没有翻那份名册。

    “魏忠贤,你呀你……说你什么好……”

    朱常洛拿起徐光启方才写下的铜价,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

    “告诉魏忠贤,骂归骂,不许借机勒索,不许动诸王私财。”

    这魏忠贤竟然如此得陛下喜爱……徐光启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可不敢得罪这位。

    王安应下,又问道:

    “诸王明日起陆续请见,陛下先召哪一府?”

    “先晾他们几日。”

    朱常洛仍在看铜料数目,仿佛城外来的只是一批按册报到的地方官,不值得在意。

    他将那份宗藩名册推到御案一角。

    “人既到了京城,急的就不是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