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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431章 陛下召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31章 陛下召见
    吴道南的府邸在礼部衙门以东,门前没有张灯结彩,里头却早已坐满了人。

    今日赴宴的,多是南直隶入京应试的举子,也有几名随同乡友进来的生员。

    席间多是世家子弟或名师门徒,彼此之间不是同年,便是姻亲,再不然也是乡里相识。

    席间谈的虽是文章,话头却总绕不开座师、房师、同年以及即将出缺的馆职。

    沈文满进门之后,便知道这场宴席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他本就不认识这些人,吴道南也只是让门房将他引入,并未特意出来迎接。

    堂中众人见他穿着借来的青袍,起初只当是哪个士子的同乡,后来听人低声说出他的名字,目光才一齐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衡量。

    “这便是沈文满?”

    “就是那个在应天府擒拿刺客的举人?”

    “听说陛下亲自问过他的名字。”

    “不过是运气罢了,换做旁人撞见,也能得陛下问一句。”

    几句话压得极低,落在旁人耳中便只剩一阵含糊的笑声。

    沈文满没有接话。

    他向引路的仆役问了座次,见最末一席还空着,便走过去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八样冷菜,他没有动筷,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了起来。

    那是他自己整理的河工题目。

    会试临近,他不愿将时间耗在这些应酬上。

    今日之所以赴宴,不过是礼部少宗伯亲自递帖,他若不来,便显得不知进退。

    至于席间谁看得起他,谁愿意替他引荐,他并不在意。

    可他越是不在意,便越有人觉得不痛快。

    因为最近这个末榜举子把他们南直隶的风头都抢了……

    抢了风头就是断人名声,这可要了他们的亲命。

    过了片刻,一个穿绛色锦袍的年轻人端着酒盏走来,站在他桌旁,低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沈兄果然勤勉,连赴吴大人的宴,也不忘温习功课。”

    沈文满收起纸张,起身拱手:

    “不敢。只因春闱在即,怕荒废了功课。”

    那人没有还礼,反倒笑道:

    “沈兄如今名声在外,哪里还用担心春闱?听说陛下亲口夸过你忠勇可用,便是文章写得差些,想来也有人替你说话。”

    旁边几席有人听见,纷纷侧目。

    沈文满仍然没有动怒,只道:

    “陛下所问,不过是当日情形,未曾夸赞文章。兄台莫要误传。”

    “是不是误传,京城里都这么说。”

    锦袍年轻人抿了一口酒,

    “再说,沈兄文章本就有些偏。经义写得平平,倒是三天两头谈边军、粮饷、兵器,好像天下只有边关那几千个丘八值得写。”

    有人笑出了声。

    沈文满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父亲死在边墙外,尸骨至今不知葬于何处。

    他读《纪效新书》,只因那些字句曾经被父亲带在身边。

    可这些人并不知道。

    他们也不想知道。

    “沈兄若真喜欢边军,”

    那人继续道,

    “不如改日去兵部报名。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能谋个主事。何必来和我们争这科进士?”

    沈文满抬眼看他:

    “科举取士各凭真才实学,谈不上谁和谁争。”

    “我可不是说笑。”

    锦袍年轻人向前一步,

    “读书人入仕,自然要治国理政。可你总把军士挂在嘴边,难不成真以为那些粗人也配与我等同列?”

    席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文满本来已经准备坐下,可听到这里,终于没有再退。

    他看着那人,语气依旧平静:

    “在下不敢妄论谁与谁同列,只是有一句话,不能认同。”

    “哦?哪一句让你这么不痛快?”

    “军士生来便该为大明卖命,读书人却天然高人一等。”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兄这是何意?”

    沈文满没有看他,只望着席间众人,缓缓说道:

    “诸位读的书跟我读的不是一路内容……”

    堂中无人说话。

    “读书人读圣贤书,是为了明白天下事,绝非借圣贤二字抬高自己。军士守城,未必识得经义。若只因为他出身寒微、便说他低人一等,那圣贤书,又圣贤在何处?”

    席间几人皱眉低头,更多的人则看向方才开口的锦袍公子。

    那人脸色难看,冷声道:

    “沈兄倒是会说。朝廷养士多年,给读书人以科举之路,难道还不如几个不识字的武夫?”

    “朝廷养士,是盼读书人替天下分忧,绝非让读书人把天下分成高低两等。”

    沈文满道,

    “军士守边,读书人治政,都是各尽其责。若一定要问谁更尊贵,在下不敢妄答。可若有人在边关浴血,而有人在京城拿他的性命作笑谈,那么在下以为,至少这句话不该由读书人说出口。”

    最后一句落下,堂中无人再言语。

    沈文满说完,便重新坐下。

    其实他并不想借这一番话博取名声,更不想在吴道南的宴席上与人争执。

    只是有些话若明知不对仍一味忍让,那便成了对那份轻贱的认可。

    “善。”

    堂后忽然传来声音。

    吴道南从内院走了出来,

    他方才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

    “见过少宗伯。”

    吴道南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那名锦袍年轻人身上。

    “贤侄,你父亲在南京任职多年,怎么作如此偏颇之观?”

    那人连忙拱手:

    “吴公,在下不过是与沈兄说笑,并无轻慢边军之意。”

    “说笑也要看地方。”

    吴道南走到近前,却没有给他留转圜的余地,

    “陛下前些日子才在朝堂上商议此事……若连守边将士为何而战都不肯想,又如何谈得上替百姓理政?”

    锦袍年轻人脸色涨红,低头道:

    “在下失言。”

    吴道南随后看向沈文满,脸色缓了下来。

    “沈贤侄,你的文章我看过两篇,算学与经义确实还有欠缺,谈边事却不浮泛,至少肯下功夫。今日这番话,也算不卑不亢。年轻人能守住自己的心思,不容易。”

    沈文满起身:

    “多谢少宗伯指教。只是学生方才言语失当,扰了宴席,还请少宗伯恕罪。”

    “往日后多琢磨些制艺之功,必有登科一日。”

    沈文满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接,只拱手道:

    “少宗伯厚爱,学生愧不敢当。春闱将近,学生还要回去温书,便先告退。”

    吴道南微微一怔。

    他设宴请来沈文满,也是想近处看一看这个忽然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寒门举子。

    江南士子重文章、重师承,也重门第与名声,沈文满却没有急着向任何人靠近,甚至连自己替他解围,都不肯借机多说几句。

    这份不肯攀附,未必全是品性,也可能只是他还没有看清名利场的门路。

    但无论如何,吴道南确实起了几分惜才之意。

    “既然如此,”

    吴道南道,

    “便让府中备车送你。”

    “不敢劳动少宗伯,学生步行即可。”

    “京城夜寒,哪有让客人步行回去的道理?”

    沈文满正要推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掀帘而入,肩背宽厚,穿着半旧的青布袍,腰间却悬着一块锦衣卫腰牌。

    沈文满一个没注意甚至撞在了他的身上……

    汉子打断他,目光仍落在沈文满身上:

    “刚刚你们欺负他,我听着不痛快。打仗的怎么你了?就低人一等?”

    吴道南看见他腰间牌子,便没有出声。

    那牌子不是普通校尉所用,旁边还刻着北镇抚司的暗记。

    堂中几名见过世面的士子认出之后,大气都不敢出。

    锦袍公子却还不服气。

    他今日先被沈文满顶回去,又被吴道南当众训斥,心里本就憋着火,此时见来人不过是个武夫,便硬着头皮道:

    “我等说的是读书人与军士所任不同,何曾——”

    “不同?”

    那汉子笑了一声,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同?”

    锦袍公子道:

    “军士奉饷当差,本就是职责。读书人却要十年寒窗,替朝廷辨理施政,岂能相提并论?”

    “你读书读狗肚子里了?”

    汉子向前走了一步,堂中几名士子下意识往后退开。

    “你……有辱斯文。”

    那人气笑了,心里琢磨着,你连锦衣卫的牌子都不认识,还敢在这里叫嚣,你没看那吴道南都不吭气了……

    “斯文你奶奶,我是你爷爷!”

    汉子伸手按住腰间刀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

    “老子就该求陛下把你送去抚顺去,让熊大人治治你那臭毛病。”

    后头几名随他进来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

    “若陛下知道今科举人都是这副德行,只怕春闱停了,也未必没有可能。”

    “是啊,”

    另一人接话,

    “若取来一群只会空谈公子哥,倒不如不取。”

    这些话听着像是闲谈,落在堂中却如同石子入水。

    陛下二字一出,方才还在强撑体面的士子们顿时变了脸色。吴道南也朝那几人看去,终于明白他们不是寻常锦衣卫校尉。

    沈文满同样心中一震。

    他盯着面前这个高大汉子,越看越觉得熟悉。那双眼睛、那道从眉骨斜落到颧边的旧疤,他曾经在应天府秋闱之外见过。

    那日陛下遇刺,站在朱常洛身旁、替他挡开人群的,正是此人。

    沈文满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是……”

    汉子咧了咧嘴:

    “想起来了?”

    “秋闱那日,陛下身边的人。”

    “北镇抚司韩立(老韩真叫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老韩。”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

    “这是百户周大牛,后面几位,都是辽东回来的人。”

    周大牛向前半步,抱拳道:

    “老子便是辽东军士。你说的话俺不喜欢,但是你是读书人,俺不跟你计较。”

    然后假装悄悄的跟老韩递了个话,

    “回头把他名字报给魏公公……”

    “你!”

    那士子脸色铁青……

    但是其他人没有动。

    周大牛咧嘴笑了笑:

    “俺没有要毁你前途的意思,按规矩办事。”

    那名锦袍公子垂着头,死死攥着拳头,终于不敢再辩。

    老韩却没有继续为难他。他转身看向沈文满,神色忽然收敛,抬手在腰间牌子上轻轻一按,压低声音道:

    “沈举人,跟我走一趟。”

    沈文满心里明白过来,仍问道:

    “不知韩校尉有何吩咐?”

    “倒也不是我的吩咐。”

    韩立看了吴道南一眼,又回过头来:

    “陛下有请。”

    这句话比方才的争执更让人震动。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文满身上。

    一个南直隶乡试榜末的举人,一个没有座师与显赫同年的角落寒门士子,竟然被皇帝召见。

    吴道南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原本只以为韩立是奉锦衣卫之命来护送什么人,没料到皇帝竟会在此时召沈文满入宫。

    沈文满却没有立即动身。

    他看着韩立,低声道:

    “现在?”

    这不是大晚上吗?

    韩立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即刻进宫。”

    沈文满明白了。

    皇帝既然召他,便不是邀约,而是旨意。

    至于为何偏偏在吴道南宴席上召见,他一时猜不透,也不敢猜。

    或许是为了那场刺杀,或许是为了春闱。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推辞的。

    他转身向吴道南拱手:

    “少宗伯,学生先告退。”

    吴道南回过神来,点头道:

    “去吧。陛下召见,不可耽误。”

    沈文满又朝席间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再看那名锦袍公子,便跟着韩立向外走去。

    周大牛等人紧随其后。

    直到他们跨出门槛,堂中仍没有人说话。

    方才讥讽沈文满的那名锦袍公子抬起头,脸上的傲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盯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为何要多那一句嘴?

    若沈文满只是个普通举人,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皇帝亲自召见,今日这番话若传进宫中,谁知道会不会记在自己头上。

    旁边一名士子低声道:

    “方才你若不说那些话,便好了。”

    锦袍公子猛地回头:

    “你也听见了,怎么不劝我?”

    那人立即闭了嘴。

    吴道南站在堂前,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

    这些人来赴宴,有几个是真为文章而来?

    他们想见的是座师,是同年,是能替自己递话的人。

    沈文满没有这些关系,所以只能坐在角落里。

    至于皇帝为何召他,吴道南并不敢妄自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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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门外,韩立走得很快。

    沈文满跟在他身侧,低声问道:“韩校尉,陛下为何召见我?”

    “进宫便知道了。”

    “可是因为方才的事?”

    “这可说不好。”

    韩立没有回头,片刻后又道:

    “沈举人,俺欣赏你。”

    沈文满道:“我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

    “这世上能说自己想说的话,便已经不容易。”

    韩立顿了顿,侧过脸看他:

    “进了宫,别把宴席上的话照搬过去,还是多听少说的好。”

    沈文满脚步一顿。

    韩立却已经继续向前:

    “你且放心,去年那事,你也无需多想……陛下也不怪你。你就当自己是个生擒刺客的侠客。”

    “都是机缘……该是你的,你收着便是。”

    韩立对他扭头比了个眼神,沈文满也解开了心头的疑惑。

    那日刺客死在自己面前,绝对是这位爷搞的鬼……

    只是陛下,您玩的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