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紀元568年，三月二十七日。
天庭戰星所有燈光同時切換為琥珀色警戒模式。
從第一層區到最底層的工業車間，三十六萬個揚聲器同步播放天樞的聲音。
“全體公民注意，超空間躍遷倒計時兩小時，所有人員立即返回指定安全區域，系好固定裝置，重復，兩小時。”
新長安城的街道上人群加快腳步，合成食物餐廳的老板拉下卷簾門，動作熟練。
店門口的全息廣告牌自動切換成躍遷注意事項。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二次超空間躍遷。
引擎經過數年的改進。
靈蘊合金傳導陣列替換了原有的魂鋼回路，躍遷通道的穩定模型由沈知舟重寫了三遍。
但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中央指揮大廳。
林宇坐在元首指揮席上。
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林平安、林曜、林星晚並肩站立。
全息星圖覆蓋了整面穹頂。
戰星的三維模型懸浮在正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能量參數。
“靈能池輸出功率百分之九十八，持續攀升。”
天樞的全息投影站在主控台旁，今天他穿了一身純黑色的高領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多余裝飾。
“超空間躍遷引擎預熱完成，五台EVA已在戰星外殼指定錨點就位。”
林宇的視線掃過外部監控畫面。
戰星表面，五尊巨型機甲分布在五個極點。
初號機的紫綠色身軀半蹲在北極錨點，At力場的金色六角形微光在它腳下擴散。
火神暗紅色的永燃力場將周圍的金屬外殼烘出一層熱浪。
執政官、赤紅風暴、鐵壁分別錨定在另外三個節點。
“倒計時三十分鐘。”
林宇開口︰“天樞，躍遷通道預估維持時長。”
“基于靈蘊合金回路的承載力提升，預估通道穩定窗口為二十三秒，較上次提升百分之三十五。”
天樞頓了一下，“但仍建議五台EVA全程輸出力場穩定通道壁面。”
“執行。”
林平安接入艦隊總頻道︰“全艦隊鎖定航位，關閉所有非必要引擎，躍遷期間任何艦船不得脫離戰星引力錨定範圍。”
十五分鐘。
十分鐘。
五分鐘。
指揮大廳里只剩下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
“一分鐘。”天樞的聲音傳遍戰星每一個角落。
新長安城的折疊空間內，兩億人擠在各自的安全艙位里。
人造穹頂的藍天白雲已經關閉，頭頂只剩金屬骨架和閃爍的琥珀燈。
泰圖斯坐在安全座椅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身旁的卡西安攥緊了扶手。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超空間躍遷引擎啟動。”
天庭戰星的地核深處，數年積蓄的靈能如決堤洪水灌入躍遷引擎的靈蘊合金主回路。
戰星外周的空間開始坍縮。
不是彎曲，不是扭曲，是物理意義上的“折疊”。
外部觀測畫面中，所有星光同時被拉成無限延伸的細線。
戰星前方的虛空像一塊被兩只手用力揪住兩端的黑布，中間急劇收縮。
一道裂縫出現了。
從一條頭發絲的寬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擴張。
裂縫內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空白”。
沒有顏色，沒有光線，沒有任何物理信息。
人類的感官在那道裂縫面前徹底失效。
“通道成型！寬度達標！”天樞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分貝。
直徑四千公里的天庭戰星開始向那道裂縫移動。
不是飛過去，是被“拽”過去。
躍遷引擎的本質從來不是推進。
它是將起點與終點之間的物理距離強行壓縮，然後讓戰星從折疊處“滑”過去。
整個指揮大廳劇烈震顫。
林宇的身體紋絲不動，紫金色靈能將他牢牢釘在座椅上。
外部畫面完全消失。
所有傳感器顯示同一個讀數︰零。
溫度為零，輻射為零，引力為零，時間流速……無法計算。
“通道壁面出現波動！”天樞語速加快，“初號機，四號機，增幅力場！”
路明飛的聲音從EVA通訊頻道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收到收到，繪梨衣已經在加了！”
初號機背部的血肉羽翼全部展開，金色六角形At力場向外猛撲，死死壓住通道壁面上一處劇烈抖動的褶皺。
火神的永燃力場同步擴張。
“十七秒。”
“十九秒。”
“二十一秒。”
“二十三秒，通道開始收縮！”
“穿越完成！”
裂縫在戰星身後猛然合攏。
天庭戰星從超空間躍遷中浮出。
外部觀測畫面恢復的瞬間，所有人看到了同一幅景象。
純粹的虛無。
沒有恆星，沒有行星，沒有星雲。
最近的可見光源在數千光年之外，微弱得像是眼楮的錯覺。
戰星懸浮在絕對的黑暗中。
指揮大廳沉默了五秒。
“全艦系統自檢完成。”
天樞的電子音打破寂靜，“重力系統正常，生態循環正常，靈能池剩余儲量百分之四點七，零傷亡。”
“宇宙弦共振儀已啟動，正在反向推導實體宇宙三維坐標。”
三分鐘後，數據出來了。
天樞將結果投射在穹頂星圖上。
“躍遷成功，當前位置距原坐標六十八萬光年。”
六十八萬光年。
比第一次多了三十萬光年。
靈蘊合金回路的改進直接體現在了躍遷距離上。
指揮大廳里有人低聲叫好。
但天樞的下一句話讓所有聲音停住。
“距最近目標河系仍有五點零三億光年。”
數字懸浮在穹頂上，幽藍色的光暈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林宇沒有說話。
“按照當前深淵之心的靈能轉化效率，蓄滿一次躍遷能量需要四到五年，加上每次躍遷後的引擎冷卻與戰星物理外殼的維護期。”
天樞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人類抵達新河系，至少需要五千年標準年。”
五千年。
會議廳里沒有人出聲。
林平安站在林宇身後，脊背挺直。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慢慢收緊，又松開。
林星晚的腦子里已經在跑數據。
四十五億人口中，非靈能覺醒的短生種佔百分之六十以上。
即便注射了I型生命修正液，他們的壽命上限也不過四百年。
五千年。
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能活著看到終點。
就算是長生種，精神力不夠強的個體在數千年的漫長歲月中也會面臨神經衰退與靈魂損耗。
林曜面無表情，紫色靈能在他指尖跳了一下，熄滅。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林宇站起身。
他環視全場。
在座的每一個人——將領、參謀、技術軍官——都在看著他。
“所以我們不能只趕路。”
林宇的聲音不高，但指揮大廳的聲學系統將每一個字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每一次停下來積蓄躍遷能量的間隙，都要開啟星門探索對面的世界。”
他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核心目標三個，第一，尋找靈能資源補充靈能池，壓縮蓄能周期。第二，搜刮一切有價值的物資和技術。
“第三——”
他頓了一拍。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唯心與唯物規則交織的世界里，誰也說不準星門對面是什麼，每一扇門背後都可能是翻盤的機會。”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五千年，就開五千年的門。”
天樞在這個時候插入了一條數據。
“同步檢測到晶之守護者的精神標記。”
全息星圖上亮起一個淡金色的光點，在戰星前方不遠處閃爍。
“目標距戰星當前坐標僅剩一萬兩千光年，較躍遷前縮短了百分之九十七。”
林平安微微眯眼。
天樞補充︰“晶之守護者自身具備超空間引擎，一直在前方跳躍，但其蓄能效率低于天庭戰星。”
路明飛的聲音從EVA通訊頻道冒出來︰“它就像前面一條魚，我們在後面追，追著追著快追上了。”
“閉嘴。”趙天策的冷音立刻跟上。
林宇沒有理會。
他轉向林星晚。
“全民通告你來擬。”
林星晚點頭，轉身離開會議廳。
她的腳步很快。
兩小時後，行政院的全域廣播系統向四十五億公民推送了一條經過措辭處理的通告。
“超空間躍遷成功完成，天庭戰星已飛越六十八萬光年，人類文明正式進入星際大航海時代。”
沒有提5000年。
但沒有人是傻子。
第二世界論壇上的實時討論區安靜了整整一天。
發帖量從日均三十萬驟降至不足兩千。
蜀山模塊的在線人數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連文明英雄殿的排隊人數都清空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那個沒有被寫進通告、卻在私下渠道飛速傳播的數字。
五千年。
當天夜里，一條匿名帖子出現在第二世界主論壇的首頁。
發帖者的Id是一串隨機數字，賬號注冊地顯示為新長安城第七安置區。
帖子內容只有一行字︰
“從方舟到銀環，五百年我們熬過了，再來五千年又怎樣？”
帖子沉在首頁底部，很長時間沒有人回復。
然後第一個點贊出現了。
第二個。
第七個。
第五十個。
天亮的時候，這條帖子的點贊數突破了一百萬。
評論區沒有長篇大論，全是簡短的句子。
“干就完了。”
“我是短生種，看不到終點，但我兒子是靈能者。”
“第471次開門如果踩到狗屎，記得給我燒一份。”
評論區緩慢地被填滿。
星光結晶體的唯心算力全開，將這股情緒牢牢截留在第二世界。
天庭戰星繼續懸浮在絕對的黑暗中。
四千公里直徑的鋼鐵星球，靈能池的蓄能進度條重新開始緩慢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