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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王装凶,我装瞎- 第113章 空匣-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3章 空匣
    十月十七,辰时三刻。

    沈知薇从角门出了厉王府,没带阿九,没通知任何人。她穿了一身靛蓝棉布衣裙,头上只簪一根素银簪子,看上去就像城西寻常人家的媳妇出门上香。

    宝相寺在城北三里外的半山腰,她没雇车,沿着护城河边的石板路一路向北,混在赶早市的菜贩中间。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浮着薄薄的白气。沈知薇把袖中的银杏叶又摸了一遍,干枯的叶片抵着指腹,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辨。三年前慧明圆寂前,她曾随沈家马车去寺里上香,慧明坐在银杏树下递给她一片叶子,说了句“这叶子,等有心人”。现在,这片叶子又回到她手里,隔了三年,隔着一本从墨香斋流出的医方集。

    宝相寺山门在巳时初刻出现在晨雾尽头。香客不多,多是附近村子的老妇人。沈知薇没走正殿,绕过放生池,从侧廊穿到后院。后院冷清,一堵灰墙隔开了香火气,墙根处长满青苔。院中只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住,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站在树下,目光落在树根南侧,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翻动过又填回去的。上面虽铺了一层落叶,但叶尖朝向不一致。她蹲下身拨开落叶,泥土确实是新翻的,不超过两天。心沉了下去。

    沈知薇站起来绕树走了一圈。树干北侧有一道旧裂口,裂口里塞着几片干苔藓,像刻意遮掩什么东西。她拨开苔藓,探进两根手指,触到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边缘磨得很光滑。石板后面是一个凿出的凹槽,勉强能放进成年人的拳头。

    凹槽里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一遍,指尖触到底部细碎的木屑,像是从什么容器上刮下来的。槽壁上有新刮痕,刃口留下的。有人比她先到了。

    她把石板塞回原处,重新检查落叶分布,新翻泥土上盖的完整的银杏叶,边缘没有卷曲,而周围落叶大多已卷边发脆。翻土时间在昨天到今天之间。

    沈知薇重新拔出石板,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字迹潦草:“晚了”。

    不是慧明的字,慧明字迹圆润饱满,笔锋内敛。这两个字笔画尖锐,收笔带钩,写字的人要么赶时间,要么在改笔迹。

    她把石板塞回去站起来,没有立刻离开。禅房的窗纸是新的,廊柱红漆剥落一大片,石阶上有几道水渍,干了至少半个时辰。

    她转身准备离开,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移开脚,落叶堆里露出一小块暗黄色的铜扣,指甲盖大小。她弯腰捡起来,边缘磨得很光滑,背面焊着一截断掉的铜丝,扣面上刻着一个字:“萧”。

    厉王府的“萧”。

    沈知薇把铜扣攥在掌心,冰凉硌肉。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铜扣被体温焐得温热,才收进袖中暗袋,和那片干枯银杏叶放在一起。

    走出后院时,一个扫地僧人正在池边扫落叶。沈知薇放慢脚步,语气随意:“师父,这后院平时有人去吗?”

    “后院清净,少有人去。”

    “那银杏树呢?”沈知薇又问,“我去年秋天见那树底下埋了什么东西,是寺里的宝贝吗?”

    僧人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施主说笑了,一棵老树,能有什么宝贝。”

    “也是。”沈知薇笑了笑,抬脚走了。僧人的反应太快了,她说“埋了什么东西”时,他没有疑惑,没有反问,直接否认。他知道树底下确实埋过东西。

    下山时她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空了的凹槽、“晚了”二字、掌心的铜扣。铜扣刻字规整,不是临时刻上去的。厉王府管事以上的人衣领上用这种刻字铜扣。萧衍的贴身随从衣领上就有。但萧衍的随从不会出现在宝相寺后院挖东西,除非萧衍本人也知道慧明藏了东西。

    她脚步一顿,站在半山腰石阶上。萧衍指路墨香斋,让她找到医方集;医方集里有银杏叶,指向宝相寺;她来了,东西已经被取走。如果萧衍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秘密,他指路墨香斋不是帮她在墨香斋找到线索,而是让她发现自己已经来过了。

    但铜扣怎么解释?萧衍做事干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除非是故意留下的。可如果他想让她知道是自己取走的,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用一枚铜扣来暗示太隐晦,不像他的手笔。

    那铜扣是谁留下的?抢先取走东西的人,和留下铜扣的人,是同一个吗?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现在不能回去,宝相寺僧人已经起了疑心。

    沈知薇加快脚步进城,接近午时,街上人来人往。她从角门进府时,门房正蹲在门槛上打盹。她穿过回廊,推开自己院子的门。医方集摊开在桌面上,翻到扉页那一页,夹层已被拆开,露出一个长方形凹槽,银杏叶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

    她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最后一页的背面,靠近书脊处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她把书页对着光,有人在这一页写过字,又用刀片刮掉了。纸面留下细微的凹痕。她侧着光眯起眼看,只认出几个笔画,像是一个“不”字,后面跟着一个偏旁。

    慧明写了什么,又刮掉了,是写错了,还是写完之后觉得不该留?

    沈知薇把医方集合上,压在掌心。暗袋里铜扣的轮廓硌着手心。她拿出铜扣,和那片干枯银杏叶并排摆在桌上。银杏叶,铜扣,空匣,“晚了”二字。四样东西,四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西被取走了。取走的人要么是萧衍的人,要么是故意留下萧家铜扣栽赃的人。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每一步,从墨香斋到宝相寺,从医方集到银杏叶。

    她把银杏叶和铜扣收进袖中,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按住袖中的银杏叶,慧明,你到底留了什么?又是什么人,能赶在我前面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