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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王装凶,我装瞎- 第112章 夹层 回府-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2章 夹层 回府
    回府的路上,沈知薇把医方集攥在手里,指腹一遍遍蹭过封面那个描金的字。

    墨香斋掌柜递册子时的动作又浮上来。他右手把册子塞进她袖口,左手却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极快,像怕她开口问,又像怕她不接。还有那句,嗓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门外陈管事放轿帘的声响盖过去。她当时没来得及看掌柜的脸,现在回想,那人的眼神里没有躲闪,倒像是一个把烫手山芋递出去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得,让沈知薇心里发紧。一个递出册子就松气的,要么是终于卸了担子,要么是终于把祸水引到了别人身上。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住,她下了车,没往正院去,先拐回了自己屋里。门一关,她把医书集平摊在桌面上,又从箱底翻出一个油布包。油布包是前几日从宝相寺带回来的,里面裹着半页经书残页和一块木鱼碎片。慧明住持圆寂后,她托人从寺里收的,一直没细看。

    她先把残页凑到灯下,对着医书集的扉页比了比。纸色不对。残页是粗麻纸,黄得发褐,边缘起毛,是那种搁了十几年的老东西;医书集的纸面却细腻得多,白中带青,是上好的青檀纸。可她把两页叠在一起对着光一照,笔迹却让她手停住了。那个字的一横一捺,跟残页末尾那个字的收笔,是同一个人落笔的习惯。横平处微微上挑,捺脚先顿后拖,这种写法,她从前只在一个人手里见过。

    那是慧明师太的手。

    她翻到医书集正文,又凑近闻了闻纸面。一股极淡的药味,不是墨香,是那种经年累月被药材熏透的气味,像放在药柜里几十年,连纸都染上了当归和白术的底子。她拿木鱼碎片在指尖转了转,那上面也有一道同样的药味,浓淡几乎一致。她心里转了一圈,这册子,是慧明亲手写的,且常年和药材放在一处。可慧明是个出家人,一个尼姑,怎么会写医书集?写给她一个替嫁进王府的王妃?

    她翻到扉页,那个日期十月十七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墨色盖住了大半。她凑近了看,是宝相寺三个字,笔迹比封面那个字更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她心口一紧,把册子合上,又摊开,又合上。她想起掌柜递册子时那句。别信谁?别信陈管事,别信萧衍,还是别信这本册子?她看着封面上那个字,宝相寺的,慧明的,还是别的?

    她站起来,把油布包重新系好。有些东西,得当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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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萧衍书房的路上,她走得慢,一步一停,心里把萧衍指路墨香斋这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她问他令牌的事,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墨香斋有旧档,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随口提了个地名。可那会儿她急着查令牌,没细想他为什么偏偏知道那家旧书铺。现在回想,他指路时,眼睛没看她,看着窗外,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在等什么。等什么?等她问,还是等她去?

    她走到书房门口,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萧衍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回来了?

    你指路墨香斋的时候,知道陈管事会在那等我。她开门见山,声音平得像在报一个药方。

    萧衍手里的书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她。他眼底没什么波澜,甚至嘴角还勾了一下:知道。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紧了。她没发作,只问:那你为什么还指我去?

    萧衍放下书,靠进椅背,那姿态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意:你自己要找的答案,我不能替你去拿。

    你明知道那是坑,还让我跳?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坑。萧衍说,陈管事在墨香斋设局,可那局是给你破的,不是给你跳的。你若连他那一关都过不了,令牌的事,你也不必再查了。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她想起陈管事说的那句你找错了问路的人,想起掌柜的,想起萧衍指路时那两下敲桌。她忽然明白,萧衍给的不只是一条路,是一个测试。他在试她能不能从陈管事手里活着走出来。

    你试我。她说。

    萧衍没否认:你该谢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你若走不出来,我指了路,你也走不到。

    她沉默,心里转了一圈,知道今晚不是吵赢的问题。她看着萧衍,他眼底没有躲闪,却也没有全亮出来。她知道,他给了她一半真话,留了一半。她抿了抿唇:这一笔账,我先记着。

    萧衍没接话,只重新拿起那本书,像是方才那一场对话没有发生过。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你早年,跟司天监的人有交集。

    萧衍翻书的动作停了。

    她没回头,只听见他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沈知薇没再问,推门出去。她心里那根弦,没有松开,反而绷得更紧了。他承认了,承认认识司天监的人,却不肯说是谁。她想起那枚令牌上的符咒纹路,想起萧衍旧伤上的纹路,两件事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出一片火花,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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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医书集重新翻到扉页。刚才在书房门口,她也没细看。现在,她借着烛光,指尖在扉页边缘摸到一道极细的缝隙。她心一动,用指甲轻轻挑开,那里,夹着一层极薄的夹层。里面,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颜色枯黄,边缘卷曲,叶脉却还清晰可辨。她把叶子拿出来,放在掌心,指尖泛着凉。

    银杏叶。宝相寺后院,有一棵三百年的银杏树,她记得,慧明师常在那棵树下打坐。她忽然想起,慧明师圆寂前一年,曾摘了一片银杏叶夹进经书里,说这叶子,等有心人。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她捏着这片叶子,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她把叶子放回夹层,把那本医书合上,压在箱底。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那个字,像一枚钉子,扎在什么地方,拔不出来。她想起掌柜的,想起萧衍的你记不住,想起陈管事那句你找错了人,她忽然觉得,这三个人,都在等一个答案,只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攥紧医书,指节发白。明天,她得去一趟宝相寺,去那棵银杏树底下,看看,那里到底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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