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馨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一瞬，再次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没有。
二爷自六年前留下一封书信，说要远行寻访武道突破之机，便再无音讯。
‘临山’也感应不到任何气息……仿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齐玄青心中叹息，挥手让长馨退下。
长馨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清亮的眸子注视着齐玄青擦拭长枪时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复杂情愫。
外人只道齐家老家主“旧伤复发”退隐，新任家主齐玄林天纵英才，撑起了门庭。
又有几人知道，这位常年低调、甚至被外界传言“修为停滞”的五爷齐玄青，才是十年来真正在幕后殚精竭虑，让齐家稳步前行的掌舵者？
他的压力，远比抛头露面的六弟更甚。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齐玄青转过头。
长馨连忙收敛情绪，垂下眼帘，轻声道：
“五爷若无事，我先告退了。”
“去吧。”
齐玄青语气温和。
待长馨离去，齐玄青放下手中已被擦拭得寒光凛冽的“涌浪枪”。
这杆陪伴他多年的伙伴，早已在铁锋大师手中升炼为一阶上品法器，威力更胜往昔。
他独立凉亭，山风拂动衣袍，远眺群山。
山中齐源的洞府石门紧闭，已逾三载未启。
洞府内并非全然黑暗，嵌壁的萤石与几盏长明灯洒下稳定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朱砂灵墨气息，混合着一种草木生机。
齐源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面容比之十年前确实苍老了些许，皱纹更深，鬓角霜色更浓。
九十余载光阴，即便对炼气九层修士而言，也已步入暮年。
若非《乙木长生剑诀》功法特异，擅于滋养肉身、延缓衰老，他此刻的状态恐怕还要更差几分。
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神光内蕴，却难掩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几不可察的力不从心。
这十年，他绝大多数时间都耗在此处。
前半段，他几乎放下了自身修炼，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绘制一阶上品符箓之中。
得益于早年积累的扎实功底与心无旁骛的专注，他绘制此类符箓的成功率，已从十年前的不足四成，硬生生提升到了惊人的七成左右！
身旁数个玉匣中，分门别类码放着的百多张灵光隐现的符箓，便是这成果的明证。
这些符箓并非用于交易，而是作为家族最高级别的战略储备，被层层禁制封存起来。
“一阶上品，已是此传承的极限……”
齐源心中默念。
他得自龙泉宗的那套符箓传承，最高便止于一阶上品。
当年能以炼气中期修为获此完整传承，全赖一位性情古怪却对他颇为看重的宗门长辈破例提携，此恩他一直铭记。
将符箓储备之事处理妥当后，近五六年，他才将重心转回自身修行与剑诀打磨上。
然而，进展却让他倍感艰难。
并指如剑，一道青碧色剑气自指尖吞吐而出，凝练如实质，生机与锋锐并存。
剑气长度……约莫二尺四寸。
比起十年前，仅仅增长了四寸。
“二尺四寸……距离三尺‘剑气小成’之境，看似只差六寸，但这最后一段路……”
齐源轻轻散去剑气。
这十年间，他耗费了无数心血，调动翠云山汇聚的草木精气辅助淬炼，进展却越来越慢，近两年更是几乎停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并非自己领悟不足，也非灵气不够，而是这具身体的“容器”，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气血在缓慢但不可逆地衰败。
即便青木剑气本身有滋养之效，也难敌天地赋予肉身的寿元大限。
他起身，走到静室内侧一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壁前。
石壁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一位身形依旧挺拔，但面容已染风霜，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暮气的老人。
“九十有三了……”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
若非剑诀神异，寻常炼气九层修士到了这个年岁，能维持境界不跌已属不易，战力更是会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斗法之能、灵力爆发，比起十年前的全盛时期，确实有了些许滑落。
按下心头那岁月催人的无奈与淡淡不甘，齐源思绪转到家族子弟身上。
玄林修炼《乙木长生剑诀》八年方剑气入门，但之后进展倒比当初的自己顺利不少。
这几年，他几乎将翠云山灵植产出的草木精华大半导向玄林，助其淬炼剑气，如今那孩子剑气已近八寸，进境喜人。
只是玄林痴迷剑道，于庶务经营、人心算计上花费心思较少，境界提升虽快，综合能力上反倒不如玄青全面踏实。
至于外界……自温任口中得知地灵之秘，已过去整整十年。
云燎郡表面平静，坊市物价在经历早年波动后渐趋正常。
但暗地里，郡内中小家族的早已发生了不少变迁。
齐源通过灵绮、玄青以及山下外姓子弟反馈的零碎信息拼凑，知道这是那场可能到来的风暴正在缓慢成型。
“快了……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风，已经吹了十年。”
齐源望着洞府顶部，仿佛能看穿山石，感知到外界那无形压力的积聚。他心中那根弦，从未放松。
思绪飘忽间，他又想起了八子玄通。
不知他这些年在百炼阁进境如何？却是已经有半年未曾亲自传讯。
……
百炼阁，静室内。
热浪逼人，空气微微扭曲。
齐玄通盘坐于一方赤红色的暖玉台上，周身气息鼓荡，面色潮红，头顶隐隐有白气升腾。
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足不出户，在此闭关，借助此地精纯浓郁的火属灵气与地火余韵，冲击那层屏障。
并按照师傅传授的秘法，艰难地开辟体内那几条与孕育、容纳“火种”息息相关的隐脉。
今日，最后一条隐脉终于被精纯的火属性法力贯通。
瞬间，一股奇异的吸力自新开辟的隐脉中产生，静室内浓郁的火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丝丝缕缕加速涌入他体内，流转于新开的脉络之中，带来阵阵温热饱满之感。
“隐脉……成了！”
齐玄通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
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火星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修为赫然已是炼气七层巅峰，距离八层仅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