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正系着围裙，手里挥舞着菜刀，将案板上的土豆切得飞起。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像要炸了一样。他擦了把汗，掏出来一看，是林姐。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林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武，你能不能来我店门口一下？快点。”
武植手里的刀一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姐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追求者。又来了。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武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解下围裙扔给旁边正在洗菜的阿雅：“阿雅，我去去就回。有人想不开，我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阿雅接过围裙，看着武植那副要去“干架”的架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板，你是去劝架还是去打架啊？”
武植头也不回：“当然是去‘物理’劝架。”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穿过几条巷子，远远就看见沙县小吃门口围了一圈人。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苦情大戏。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了半斤发蜡的高大男人，正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那花显然是从路边摊现买的，花瓣边缘都打蔫了，包花的塑料纸皱皱巴巴，透着一股廉价的尴尬。
林姐站在店门口，双手抱胸，一身干练的老板娘打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块冰。
那个男人扯着嗓子，声情并茂地喊道：“秀莲！我真的爱你了！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改了啊！嫁给我吧，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你！”
武植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台词是从哪本古早言情小说里抄来的？还“余生弥补”，你那是弥补吗？你那是想找个免费保姆吧。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姐身边，站定。他没说话，就那么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喊得投入，忽然感觉旁边多了个人，一抬头，看见武植那张年轻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脸，脸色瞬间变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武植，一脸警惕：“你是谁？你也是来劝我的？”
武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束蔫了吧唧的玫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她弟弟。”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我怎么不知道她有弟弟？秀莲，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武植嗤笑一声：“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比如她不喜欢吃香菜，比如她睡觉喜欢抱枕头，再比如……她根本不想理你。”
那个男人的脸涨得通红，看了看武植，又看了看林姐，试图寻找突破口：“秀莲，你有弟弟怎么不早说？我……”
林姐依然没有说话。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武植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安心。
那个男人见林姐不搭理他，又跪了下来，继续嚎：“秀莲！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发誓，以后工资卡都交给你！”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准备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的深情”。
武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男人和林姐中间，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行了，别嚎了。”武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姐说了，她不喜欢你。你就算把嗓子喊哑，把膝盖跪烂，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值不值那个价。”
那个男人被武植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把花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了一脚，指着林姐骂了一句：“林秀莲，你狠！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
林姐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武植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林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小武，陪我走走。”
两个人沿着锦厦村的街道慢慢地走。林姐走在前面，武植跟在她旁边，落后半步。谁都没有说话。经过菜市场，经过水果摊，经过那棵老榕树，经过一排关着门的店铺。
一直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林姐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榕树的树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小武，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男人嫁了算了。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很傻？”
武植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不是傻，你是自己寂寞的犯傻？”
林姐苦笑了一下：“我就不可以犯傻吗？”
武植说：“你就是可以用来犯傻的。不犯傻，怎么知道什么是聪明？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挺聪明的吗？知道拒绝，知道止损。”
林姐转过头，看着他：“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武植说：“自己想的。我虽然年轻，但我看人准。”
林姐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来这么多人生感悟？”
武植说：“经历的多了，自然就有了。再说了，我天天看着你，耳濡目染，多少也能学点。”
林姐被他逗笑了：“油嘴滑舌。”
武植耸耸肩：“实话实说。”
林姐没有追问。她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她忽然笑了：“你刚才说你是我弟弟，你什么时候成我弟弟了？”
武植说：“临时编的。不然我说我是你什么人？男朋友？”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个小屁孩，还想当我男朋友？”
武植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过说真的，我要是你男朋友，刚才那小子敢跪在你门口嚎，我直接一盆洗菜水泼他脸上。”
林姐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
武植笑了：“是你先问我的。再说了，我要是不正经点，怎么显得你成熟稳重？”
林姐被他问住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武植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林姐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贫嘴。”
武植顺势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林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想吃烧烤，我陪你；你想喝酒，我陪你；你想骂人，我帮你递水。反正，我都在。”
林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抽回手，但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个小屁孩，口气倒是不小。”
武植说：“那是，哥的魅力，一向挡不住。”
林姐站直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回去吧。耽误你开店了。”
武植说：“没事。店里阿雅看着呢。”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一家烧烤摊的时候，林姐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那家摊子上冒起的烟火，说了一句：“我饿了。”
武植说：“那我回去给你炒个粉。”
林姐说：“不想吃炒粉。我想吃烧烤。”
武植说：“那我给你烤。”
林姐说：“你店里的烧烤我吃腻了。”
武植愣了一下：“那你想吃什么？”
林姐指了指路边的烧烤摊：“吃他家的。”
武植看着她：“你一个开沙县小吃的，去吃别家的烧烤？这不太合适吧？”
林姐说：“怎么了？不行吗？规定开饭店的不能吃别家？”
武植说：“行，走吧。我请你。今天你最大。”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一人一瓶啤酒，面前摆着一盘烤串。林姐拿起一串烤鱿鱼，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武植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口：“一般。没我烤的好吃。火候不行，调料也放少了。”
林姐笑了：“你这个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自夸的机会。”
武植说：“我不是自夸，我是实事求是。你要是不信，改天我烤给你吃，保证比这个好吃十倍。”
林姐没有跟他争。她喝了一口啤酒，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小武，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坐在路边吃过东西了。”
武植说：“为什么？”
林姐说：“因为没有人陪。以前都是一个人，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武植没有接话。他举起酒瓶，碰了一下林姐的酒瓶：“以后你想吃，我陪你。不管你想吃什么，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林姐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很好看。
两个人吃完烧烤，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吃饱了，回去了。”
武植结了账，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店的路上。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姐的影子在前面，武植的影子在后面，像是两个不同的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回到沙县小吃门口，林姐回头看了武植一眼：“今天谢谢你。”
武植说：“不客气。以后那小子再来，你就喊我。”
林姐说：“好。”
林姐说：“明天早上，你来我店里吃早饭。我请你。”
武植说：“好。我要吃你亲手包的馄饨。”
武植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是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转身，往自己的店走去。
回到店里的时候，阿雅正在前台算账。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武植说：“林姐心情不好，陪她走了走。”
阿雅“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但她低下头继续算账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才继续写下去。
武植没有注意到。他走进后厨，系上围裙，打开了灶火。锅里还剩一点底油，加热之后，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拿起炒勺，开始准备晚上的生意。
而在沙县小吃的后厨里，林姐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刚才武植站在她身边时的照片——那是她偷偷拍的。照片里，武植双手插兜，一脸痞气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满是保护欲。
林姐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的第二春，真的来了。
而那个能给她第二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