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正系着围裙在后厨备料，阿雅忽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前厅窜了进来。
“武植！你看外面！”阿雅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
武植放下手里的菜刀，慢悠悠地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瞥了一眼。马路对面蹲着两个“门神”——一个顶着非主流黄毛，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两人正死死盯着店门口，那眼神，跟盯梢的便衣似的。
武植挑了挑眉，转身回了后厨：“不用管，两只苍蝇而已。”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两只“苍蝇”不仅嗡嗡叫，还带毒。
有个戴眼镜的小哥刚走到店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那个黄毛就凑了上去，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哥们，别进！这家店的东西不干净，地沟油兑泔水，吃了拉肚子。我前天吃的，到现在菊花还在喷火呢。”
眼镜小哥愣了一下，看了看黄毛，又看了看店里光鲜亮丽的招牌，犹豫了两秒，转身走了。
另一边，瘦高个蹲在路沿上抽烟，看到有个穿着热裤的长腿美女走过来，立刻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美女，这家店老板得罪了道上的人，你进去吃小心被牵连。到时候被绑架了，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美女白了他一眼，虽然没搭理，但还是加快脚步走开了，那背影看着都替她尴尬。
武植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门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冲出去，转身回到后厨，继续切菜，刀工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阿雅趴在柜台上，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像个尽职的侦察兵。她每隔几分钟就跟武植汇报一次：“老板，那个黄毛的，站了半个小时了，一直在抠鼻子，看着就恶心。”“那个瘦高个，蹲在路沿上抽烟，抽了五根了，也不怕肺癌。”
武植头也没回，语气淡定：“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怎么，看上哪个了？”
阿雅翻了个白眼：“看上那个黄毛？我宁愿看上门口那堆垃圾。”
武植说：“那你帮我观察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走。”
阿雅说：“他们不走怎么办？这大热天的，站那儿当路障吗？”
武植说：“让他们站。站累了，自然就走了。毕竟我们又不是卖站票的。”
刘姐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扫帚，一脸杀气：“老板，要不要我拿扫帚出去赶人？保证把他们扫进下水道。”
武植说：“不用。你赶走了他们，明天还会来。让他们站，就当是免费给我们看门了。”
刘姐说：“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客人都被吓跑了！”
武植说：“生意会回来的。只要我们的东西好吃，客人迟早会回来。再说了，被吓跑的都不是真爱粉。”
刘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扫帚，把扫帚放回了墙角，嘟囔了一句：“你这心也太大了。”
那天晚上，店里的客人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平时这个时候，店里至少能坐满桌，今天只坐了三四桌。武植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不是滋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照常备料，照常炒菜，照常营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雅看着他平静的背影，心里有些心疼。她知道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想让阿飞看到他在意。
老周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小武，给我来一份炒粉，加辣！老子今天就要吃垮你！”他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压低声音问武植：“阿飞的人在门口堵着？”
武植说：“嗯。”
老周说：“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摇人？”
武植说：“不用。他们站他们的，我做我的。”
老周看着他：“你不急？”
武植说：“急有什么用？我冲出去跟他们打一架，然后呢？店被封了，人进去了，阿飞的目的达到了。再说了，打坏了脸，我还怎么靠颜值吃饭？”
老周笑了：“你小子，心态可以。脸皮比城墙还厚。”
武植没有接话，转身回后厨给他炒粉去了。
老周吃完炒粉走了之后，店里又冷清了下来。阿雅坐在前台，托着腮，看着门口的方向。那两个混混还在，换了个姿势，但没走。她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苍蝇，打不死还恶心人。”
武植从后厨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门口。然后他说：“关门吧。”
阿雅愣了一下：“现在才九点半。”
武植说：“今天早点收工。明天早点开门。跟苍蝇耗着，浪费电费。”
阿雅看着他，没有多问，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武植走到门口，拉下了卷帘门。在门完全落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那两个混混。他们也看着他，黄毛还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武植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他面无表情地拉下了卷帘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回到出租屋之后，阿雅坐在床边，忍不住问他：“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武植正在脱衣服，头也没回：“会。”
阿雅说：“那怎么办？”
武植说：“继续做我们的生意。”
阿雅说：“如果他们一直来呢？”
武植转过身，看着她：“那我就一直做。做到他们不来为止。再说了，我有你啊，怕什么？”
阿雅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麻烦事。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勇敢，不是坚强，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她不再问了，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阿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她松开，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武植照常开门。那两个混混又来了，还是昨天那两个，换了个位置蹲着。武植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后厨，开始备料。
阿雅到店的时候，看到那两个混混，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她也没有说话，放下包，开始打扫卫生。
那两个混混依然在门口晃悠，看到有客人就凑上去说话。有几个客人被吓走了，但也有几个客人根本不搭理他们，直接推门进来。
武植注意到，进来的那几个客人，都是熟客。他们认识武植，认识阿雅，认识这家店。他们不相信门口那两个混混的话。武植看着那些熟客坐在店里，安安静静地吃着炒粉和烤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值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