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的人在门口蹲了三天，像三尊门神，硬是把武植的生意蹲掉了一半。
武植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憋屈的。他知道这是持久战，但每天看着空了一半的座位，说不心疼是假的。这感觉就像是你精心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客人只吃了一口就跑了，还顺手顺走了你的筷子。
第四天下午，张莹来了。
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坐下来吃炒粉，而是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对着店里一顿狂拍。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修身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裤，把那双大长腿衬托得笔直修长。她微微弯腰拍照的姿势，不仅展现了完美的腰臀比，还透着一股子“老娘在视察产业”的霸气。
她拍了几张照片——一盘刚出锅的炒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十串牛肉串，码在白盘子里，撒着孜然和辣椒面；还有一碗清澈见底的长寿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拍完之后，她坐回车上，捣鼓了几分钟，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武植没在意。他以为她今天不饿，拍完就走了，或者是去发朋友圈炫耀她发现了什么“宝藏小店”。
但当天傍晚，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阿雅从前台探过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武植！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武植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张莹的朋友圈——九宫格，中间那张是武植店的门头，周围八张全是菜品特写。文案写着：“锦厦村最好吃的夜宵，没有之一。报我名字，老板给你们加蛋。pS：老板本人比菜更有味道。”
武植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发的？”
阿雅说：“下午四点。你看下面的评论，炸了！”
武植往下滑了一下——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地址在哪？马上到！”“看起来好好吃！流口水了！”“今晚就去！组团组团！”“报你名字真的加蛋吗？加两个行不行？”“老板比菜更有味道是什么意思？有多帅？”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阿雅，转身走进了后厨。
阿雅在身后喊他：“你干嘛去？”
武植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备料。多备一点。今晚可能要打仗了。”
当天晚上七点开始，店门口的画风就变了。
第一辆是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停在店门口，下来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时尚，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包，脚踩恨天高。她们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其中一个小声说了一句：“环境比想象中简陋。”另一个说：“没事，好吃就行，而且听说老板很帅。”
她们推门进来，坐下来，点了十串牛肉、两份炒粉、一份烤鱼。
武植在后厨炒菜的时候，听到她们在外面聊天的声音——“嗯，确实好吃。”“比上次那家米其林推荐的还好吃。”“老板真的挺帅的，就是围裙有点脏。”他手里的炒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暗爽了一下：看来张莹那句“比菜更有味道”不是瞎说的。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停在了路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走下车，穿着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肚子微微凸起，透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油腻感。他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前台：“老板，张莹介绍来的。她说报她名字加蛋？”
阿雅笑着说：“是的，加一个荷包蛋。”
大哥点了点头：“那给我来一份炒粉，加蛋。再来二十串牛肉，一条烤鱼，两瓶啤酒。”
阿雅飞快地下单，然后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炒粉一份加蛋，牛肉二十串，烤鱼一条！”
武植在后厨应了一声：“收到！”
那天晚上，店里的画风彻底变了。平时来的都是周边的街坊邻居，穿着拖鞋大裤衩，坐下来就喊“老板来份炒粉”。今天来的客人，一个个穿着打扮都像是刚从cbd写字楼里出来的。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戴着名牌表，有人开着敞篷跑车找不到停车位，在门口转了两圈才停好，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阿雅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点单一边收钱一边还要回答“你们店怎么这么隐蔽”之类的问题。刘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外面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客人，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跟武植说：“老板，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店被星探发现了？”
武植头也没回：“张莹帮我们打了个广告。”
刘姐说：“什么广告这么厉害？”
武植说：“朋友圈广告。还是付费推广的那种。”
刘姐没听懂，但她看到外面那满满当当的客人，也就不问了，低头继续串肉，嘴里哼起了小曲。
那个戴劳力士的大哥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走。他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探头进来：“老板，出来一下。”
武植放下炒勺，走出来：“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大哥掏出手机：“合个影。我发个朋友圈。张莹说你这儿是‘男人的加油站’，我得来打个卡。”
武植愣了一下：“大哥，我就是个炒菜的，有什么好合的？”
大哥说：“你炒的菜好吃啊！而且你长得也不赖，我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证明我有品位。”
武植只好站过去，跟大哥合了一张。大哥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收起手机：“行了，多少钱？”
阿雅算了一下：“一共一百八。”
大哥翻了翻钱包——空的。他又翻了翻口袋，也没找到现金。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是黑的：“没电了。”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大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钱包，表情有些窘迫。武植正要开口说“没事下次再给”，阿雅已经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和二张五十块，递给了武植：“先帮他垫上。”
武植看了阿雅一眼，接过钱，找了大哥三十块。大哥接过零钱，连连道谢：“明天我一定送回来！加利息！利息就是明天我带十个兄弟来吃！”
大哥走了之后，武植看着阿雅：“你就不怕他不还？”
阿雅说：“他开奔驰，戴劳力士，不至于赖一百多块钱的账。再说了，我看过他的手相，印堂发亮，不是赖账的人。”
武植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手相了？”
阿雅说：“在足浴店干了两年，什么人没见过？看人准着呢。”
第二天下午，那个大哥果然来了。他不仅还了二百块，还多带了五个人来。五个人，全是他的朋友，一个个也都是开着好车来的。大哥一进门就喊：“老板！今天我带兄弟们来捧场！给我上你们店所有的招牌菜！我们要吃垮你！”
武植在后厨应了一声：“收到！保证让你们吃撑！”
武植收工之后，坐在店里，看着那一叠钞票，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张莹刚来店里的时候，他还怼过她。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高高在上，跟他的店格格不入。现在，她却成了帮他拉客的贵人。这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口软饭，还挺香。
他掏出手机，给张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这顿软饭，我吃了。”
张莹很快回了一条：“不客气。记得欠我一顿炒粉，加两个蛋。还有，下次见面，我要检查你的‘味道’有没有变淡。”
武植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把钱收进信封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阿雅正在前台算账，头也没抬：“今天开心了？”
武植说：“还行。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阿雅说：“那你明天请我吃早饭。”
武植说：“凭什么？”
阿雅说：“我昨天帮你垫了一百五十块。而且今天我也忙了一天，腿都酸了。”
武植说：“那不是还了吗？”
阿雅说：“还了也是我帮你垫的。你不得表示一下？再说了，张莹都请你吃炒粉了，你请我吃个早饭怎么了？”
武植想了想：“行吧。明天早上请你吃肠粉。”
阿雅说：“加蛋。”
武植说：“加。”
阿雅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算账。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