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之后，武记夜宵的生意非但没凉，反而像被张莹那条朋友圈浇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每天晚上的翻台率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武植在后厨颠勺颠得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微凸，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滚烫的灶台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这画面要是被直播出去，估计又能圈一波“荷尔蒙爆棚”的颜粉。
但前台的阿雅，状态却明显不太对。
她开始频繁地走神。点单的时候，客人说了三遍“一份炒粉加辣”，她愣是记成了“一份炒粉不加辣”，端上去之后看着客人被辣得狂灌水，她才如梦初醒；上菜的时候，她把三号桌的烤鱼端到了五号桌，被客人叫住才反应过来，差点把盘子扣人家西装上。
武植注意到了。他趁着出餐的间隙，隔着玻璃窗看了阿雅一眼。这丫头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账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
但他没有立刻问。有些事，得等火候到了再揭锅。
那天晚上，张莹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精致的锁骨链。下身是一条包臀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她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旗舰店开业活动的策划方案的。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头挨着头看同一份文件。张莹身上那股高级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酒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她伸出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时不时凑到武植耳边低语几句。武植微微偏头，两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
阿雅在前台算账，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仿佛跟那台机器有杀父之仇。她每隔几秒就会抬头看一眼那个方向——看到张莹笑着说了什么，看到武植点了点头，看到张莹伸手轻轻拍了拍武植的肩膀。
阿雅低下头，手里的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差点把纸戳破。
张莹走了之后，武植走到前台，看了一眼阿雅：“今天的账算完了吗？”
阿雅头也没抬，声音冷冰冰的：“快了。”
武植说：“你今天点单错了两次，上菜错了一次。怎么，想把客人气走，好让我一个人忙死？”
阿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我知道了。明天不会了。”
武植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正常，正常到像在掩饰什么。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回了后厨。
晚上十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刘姐下班了，店里只剩下武植和阿雅两个人。阿雅正在收拾碗筷，动作有些机械。武植从后厨走出来，说了一句：“先别收了，坐一会儿。”
阿雅愣了一下：“干嘛？我还有活没干完。”
武植说：“聊聊天。”
阿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筷，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武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了？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阿雅接过水杯，没有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杯，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跟张莹，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武植被她问得一愣：“合作关系啊。她是投资人，我是被投资人。怎么，你要查我的商业机密？”
阿雅说：“就只是这样？”
武植说：“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大半夜头挨着头是在干嘛？背圆周率吗？”
阿雅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看到她拍你肩膀了。她还经常来店里找你。她还在朋友圈发你们的合照……”
武植听出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抱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委屈。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简直能把店里的醋缸给打翻。
他没有急着解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她的眼睛：“阿雅，你看着我。”
阿雅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武植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张莹是我的投资人，也是我的朋友。她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她。但仅此而已。”
阿雅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
武植继续说：“你跟我从摆摊开始，一起被阿飞砸过摊子，一起熬过最难的时期。你在我店里干了这么久，你算过你帮我处理过多少次客诉、帮我垫过多少次钱、帮我顶过多少次班吗？”
阿雅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算过。
武植说：“我数过。你帮我处理过的客诉，至少有四十次。你帮我垫过的钱，加起来超过两千块。你帮我顶过的班，至少有二十天。这些我都记着。”
阿雅的眼眶忽然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水，不让武植看到她的表情。
武植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张莹是合作伙伴，但你是自己人。这两者，不一样。懂吗？”
阿雅握着水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准让她拍你肩膀。”
武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不让她拍。”
阿雅又说：“也不准跟她靠那么近看文件。”
武植说：“好。不靠近。以后看文件我拿放大镜看。”
阿雅说：“还有，她那条朋友圈，你也不准点赞。”
武植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也太霸道了吧？我连点赞的自由都没有了？”
阿雅说：“我就是霸道。你答不答应？”
武植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有点红，但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阿雅，还挺可爱的。
他点了点头，举起手做发誓状：“行。不点赞。我保证。”
阿雅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喝她的水。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武植站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收拾一下，回去了。”
阿雅“嗯”了一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她收拾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武植。”
武植说：“嗯？”
阿雅说：“谢谢你。”
武植说：“谢什么？谢我帮你洗碗？”
阿雅说：“谢谢你把我当自己人。”
武植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后厨，开始刷锅。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掩盖了他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阿雅的影子在前面，武植的影子在后面。走到楼下的时候，阿雅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武植：“明天早上，我想吃肠粉。加蛋。”
武植说：“行。我去买。”
阿雅说：“要加两勺辣椒。”
武植说：“知道了。小祖宗。”
阿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武植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笑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张莹坐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远处的夜景。
夜风吹拂着她微卷的长发，真丝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脑海里还回荡着今天晚上跟武植讨论方案时的画面——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他点头认可她建议时的表情，他说“这个主意不错”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打开武植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然后她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夜空。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她跟武植之间，有合作，有利益，有共同的目标。但这些都不应该掺杂私人感情。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武植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她睁开眼，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晚安，武植。”然后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