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的资金到账那天，武植正颠着大勺，在后厨跟一盘爆炒腰花进行着激烈的“灵魂交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抽空掏出来瞥了一眼——银行短信，一串长长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这得炒多少盘腰花？估计得炒到手臂肌肉纤维断裂。
然后他淡定地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颠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颠勺，他差点把腰花甩到抽油烟机上。
当天晚上，张莹开着她那辆白色保时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进了锦厦村。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下身是一条包臀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性感，透着一股“老娘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霸气。
她把一份合同和一串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武植面前：“场地定了。福田旗舰店。下周一可以进场装修。”
武植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下：“你动作真快。这效率，不去抢银行可惜了。”
张莹白了他一眼，红唇微启：“钱到位了，动作自然快。你这边呢？人员准备好了吗？”
武植说：“找了两个人。一个帮厨，一个学徒。明天开始培训。我打算把他们往死里练，练不出来就让他们滚蛋。”
张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武植，你想过没有——你马上就要有两家店了。不再是摆摊的小贩，也不再是开单店的小老板。你是连锁餐饮的创始人了。”
武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过。但没敢多想。怕想多了晚上睡不着。”
张莹说：“现在可以想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从那天开始，武植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挑食材，回来之后开始培训新人。下午去新店盯装修进度，晚上回老店炒菜，收工之后还要跟张莹开会，讨论菜单标准化和供应链管理的问题。
他忙得像一只陀螺，但他没有一句怨言。因为他知道，这个机会，是他用一碗一碗炒粉炒出来的。
新店的装修方案是刘曼玉帮忙设计的。她听说武植要开分店，二话不说就出了一整套方案——风格跟老店统一，但更现代、更宽敞，厨房面积比老店大了将近一倍。
武植看着设计图，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刘曼玉：“这套设计，多少钱？你直说，我不差钱。”
刘曼玉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开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挑了挑眉：“免费。”
武植说：“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刘曼玉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那你请我吃两年的炒粉。”
武植笑了：“你就不怕吃腻？两年，七百多天，你当我是你的专属食堂？”
刘曼玉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瞬间包裹了武植：“我说过了，你炒的粉，吃不腻。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吃的不是粉，是氛围。”
张莹在旁边听到了这段对话，没有说什么。但她翻设计图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纸张边缘都被她捏出了一道褶。
新店筹备期间，张莹几乎每天都跟武植待在一起。白天一起去工地看进度，下午一起讨论菜单和定价，晚上一起整理供应商的资料。两个人经常忙到深夜，就在新店的空房间里，一人一张折叠桌，对着电脑和文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忙到了凌晨一点。
张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我饿了。”
武植头也没抬：“楼下有便利店，泡面加火腿肠，管饱。”
张莹说：“便利店的东西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
武植抬起头，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她看起来累坏了，但她的表情是放松的。在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工地上，她不需要端着，不需要维持那个“张总”的形象。
武植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你等着。”
他走进新店那间还没开火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他白天带来的一些食材。他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捆面条，打开临时接好的电磁炉，开始煮面。没有高汤，没有调料，只有清水、面条、青菜和荷包蛋。
十分钟后，他把一碗清汤面端到张莹面前：“吃吧。凑合一口。”
张莹睁开眼睛，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她接过筷子，夹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她嚼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跟老店的味道一样。”
武植说：“废话。同一个人做的。你以为我还能变出个分身来？”
张莹低下头，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武植：“以后我加班，你都给我煮面。”
武植说：“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张总，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张莹说：“不是条件，是请求。”
武植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但你得自己洗碗。”
张莹笑了：“成交。”
那天晚上，武植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阿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门口的方向。看到他进来，她合上书：“回来了？”
武植说：“你怎么还没睡？等我查岗啊？”
阿雅说：“睡不着。”
武植换了拖鞋，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阿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跟张莹在一起待了一整天？”
武植说：“嗯。在新店那边，讨论菜单和供应链的事。怎么，你吃醋了？”
阿雅“哦”了一声，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封上来回摩挲。武植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阿雅愣了一下：“有点。”
武植说：“那我给你煮碗面。”
阿雅看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忽然就被这句话冲淡了大半。她点了点头：“加个蛋。”
武植说：“好。加两个。”
他打开灶火，烧水，下面，打蛋。动作熟练，一气呵成。阿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她知道张莹比他有钱，比他有人脉，比她能给他更多的帮助。但她也知道——张莹吃的那碗面，跟她吃的这碗面，是一样的。武植没有区别对待任何人。
这就够了。
新店的招牌挂上去的那天，武植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招牌上的字跟老店一样——“武记·夜”，右下角是那团火焰的图标。但比老店的招牌更大、更亮、更醒目。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莹。张莹很快回了一条：“好看。什么时候开业？”
武植回：“下周六。”
张莹说：“我到时候去捧场。记得给我留最好的位置。”
武植说：“好。给你留个c位。”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新店。张莹正在店里指挥工人摆放桌椅，看到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武植，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卡座的高度合不合适？”
武植走过去，在那个卡座上坐了下来。他靠了靠椅背，又伸直了腿试了试长度，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很舒服。”
张莹满意地笑了：“那就定了。”
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图纸，低头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数字。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中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武植坐在卡座上，抬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张莹。”
张莹没抬头：“嗯？”
武植说：“谢谢你。”
张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武植说：“谢谢你相信我。”
张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在图纸上标注：“不用谢。我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投资决定。”
她没有告诉武植——她做过的投资决定有很多，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让她愿意在凌晨一点的工地上，吃一碗用电磁炉煮出来的清汤面。也从来没有哪一个，让她在深夜回到家之后，还会打开手机，翻看两个人白天讨论工作时拍的照片。
这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所以她选择不说。
但她心里清楚——她对武植的信任，早就超出了“投资”的范畴。只是她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