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店开业前一周，刘曼玉抱着一大包东西来了。
她把这包东西往前台一放，拍了拍手：“制服做好了。每人两套，换洗用。”
阿雅第一个凑过来，翻开袋子看了一眼——浅灰色的工装，剪裁利落，面料摸起来很有质感。胸口的位置绣着“武记”两个字，字体是刘曼玉亲手设计的。
“好看。”阿雅拿出一套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曼玉姐，你审美真可以。”
刘曼玉笑了笑：“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美院毕业的。”
她说着，又从袋子底下抽出一个单独的包装盒，递给武植：“这是你的。”
武植接过来：“我的不一样？”
刘曼玉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武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制服。跟其他人的款式差不多，但细节完全不同——剪裁更修身，领口更立体，肩线的位置恰到好处。他翻到袖口，看到上面绣着两个字母：wZ。
“wZ？”武植愣了一下，“我的名字？”
刘曼玉淡淡地说：“嗯。老板的制服，总要有点区别。”
阿雅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字母上。
她的笑容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笑着说：“曼玉姐真细心。老板的制服确实应该特别一点。”
刘曼玉说：“应该的。”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武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拿着那套制服，转身进了后厨：“我试试大小。”
他出来的时候，整个前台安静了。
深灰色的制服把他的身材衬得修长挺拔，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部的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领口比普通工装更高一些，显得脖子很长，整个人精神了一大截。
刘姐最先反应过来：“哇！老板，你这穿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阿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武植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然后是警觉。
她问：“这制服是谁设计的？”
武植说：“刘曼玉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阿雅的笑容又凝固了两秒。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这套制服太合身了。合身到不像是量产的，更像是量身定做的。而且那个袖口的“wZ”，怎么看都不像是“顺便绣上去”的。
当天晚上，阿雅回到家，越想越不对。
她拿起手机，给刘曼玉发了一条消息：
“曼玉姐，武植的制服很好看。但下次设计制服的时候，能不能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绣上？不然显得不够统一。”
她打完这行字，看了一遍，觉得语气还行，点击发送。
刘曼玉几乎是秒回的：
“好啊。下次把你的名字也绣上——‘武念的妈妈’。”
阿雅看到这条回复，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话什么意思？
“武念的妈妈”——这个称呼听起来没问题，但在这个语境下，分明是在提醒她：你的身份是孩子的妈，不是老板娘。
阿雅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刘曼玉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难缠。
第二天，张莹来店里看装修进度。
她一进门，就看到武植穿着那套新制服在前台记账。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不错嘛。”张莹上下打量了一番，“新制服？”
武植抬起头：“嗯，刘曼玉设计的。所有人的都做好了。”
张莹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这是什么？”
武植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名字首字母。”
张莹说：“我知道。我是问——谁设计的？”
武植说：“刘曼玉。”
张莹“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她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武植一眼：“衣服不错。但缺了点东西。”
武植没听懂：“缺什么？”
张莹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一个顺丰快递送到了店里。
收件人是武植。
他打开一看——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爱马仕的。盒子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搭配制服用。——张莹。”
武植拿着那条领带，有些哭笑不得。
一条领带，爱马仕的，少说也要三四千。用来搭配一套工装制服？这就像给自行车配了个真皮座椅——不是不能用，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哇，爱马仕？老板，你认识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武植把领带收进盒子里：“一个有钱人。”
刘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是那个经常来的张小姐吧？”
武植没有回答。
下午，林姐来送食材。
她进门的时候，武植正穿着那套制服在后厨试灶。她看了一眼，目光停顿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好看。”
然后就低头开始清点食材，再也没有多看第二眼。
武植说：“林姐，你要不要也做一套？刘曼玉说可以给大家统一定制。”
林姐头也没抬：“不用。我有自己的工作服。”
武植没有再坚持。
但他注意到，林姐今天切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砧板被她剁得咚咚响，那把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至少三分。
旁边的厨师小陈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武植识趣地退出了后厨。
晚上收工后，武植坐在前台，刷着手机。
阿雅抱着武念坐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那套制服，脱下来给我看看。”
武植愣了一下：“现在？”
阿雅说：“嗯。我看看袖口那个刺绣。”
武植脱下外套递给她。阿雅翻到袖口，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字母——wZ，针脚细密，绣工精致，一看就是手工绣的，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的。
她把外套折好，还给武植：“做工不错。”
武植接过来：“刘曼玉确实用心了。”
阿雅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武念，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武植，你觉得刘曼玉这个人怎么样？”
武植想了想：“挺好的。专业能力强，做事认真。”
阿雅说：“还有呢？”
武植说：“还有什么？”
阿雅说：“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武植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挖坑让我跳？”
阿雅笑了：“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武植说：“一般吧。没你好看。”
阿雅白了他一眼：“敷衍。”
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同一时间，刘曼玉正坐在自己家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阿雅发来的那句“好”，笑了。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那条回复有点狠。但她不后悔。
她不是在跟阿雅争什么。她只是想让阿雅知道——你有的，我不羡慕。我有的，你也拿不走。
她放下茶杯，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旗舰店的VI设计方案。
明天还要去店里量尺寸。
她选了一套最好看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然后她想起武植穿着那套制服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三天，武植穿着那套制服，配上了张莹送的领带。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刘姐看到之后，吹了一声口哨：“老板，你今天是要去相亲吗？”
武植说：“相什么亲？开店。”
刘姐说：“你穿成这样去开店，我怕客人都不敢进来了——太帅了，怕你收费太贵。”
武植被她逗笑了：“你少贫嘴。干活。”
他转身走进后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阿雅、林姐、张莹、刘曼玉，四个女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角度，都看到了他穿着那套制服、打着那条领带的样子。
阿雅看到的时候，心想：领带是张莹送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林姐看到的时候，手里的铲子又重重地磕了一下锅沿。
张莹看到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条领带，买对了。
刘曼玉看到的时候，目光在那条领带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在心里给张莹又记了一笔。
一件制服，一条领带。
四个女人的心思，在这两件衣服上交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武植，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已经在四个女人的心里，掀起了四场不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