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店装修收尾那天，刘曼玉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九宫格，只有一张图。
照片的构图极其讲究——前景是虚化的、带着高级质感的深灰色门头，中景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暖黄色灯光，而视觉的中心，是武植。
他穿着那套刘曼玉亲自盯着裁缝定制的深灰色制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和紧实的胸肌线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轮廓，袖口上的“wZ”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侧脸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锋利又性感，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历时两个月，我的作品。@武植，验收合格。”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阿雅是第一个点赞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两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只敲了三个字：“辛苦了。”
发完这三个字，她觉得不够，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老板真帅。”
发出去之后，她脸一红，又秒删，最后换成了那句干巴巴的“辛苦了”。
张莹的点赞紧随其后。她评论了两个字：“不错。”
这两个字看似平淡，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在张莹那个非富即贵的圈子里，能让她说“不错”的男人，屈指可数。
林姐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但她直接把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给武植发了一条微信语音。
武植正蹲在门口抽烟，手机一震，点开一听，林姐那带着点慵懒和调侃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小武，这照片拍得挺有味道。不过下次拍照记得收腹，我看你肚子那一块，好像有点‘幸福肉’了。”
武植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明明是八块腹肌的雏形，怎么就成幸福肉了？
他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林姐，你这就有点冤枉人了。我这是肌肉，不是肉。你要是不信，改天我给你现场表演一个单手俯卧撑。”
林姐秒回：“行啊，那我等着看。不过现在嘛，先把扣子扣好，别着凉了。”
武植低头一看，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确实没扣。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扣好，顺便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头发。
阿雅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点进刘曼玉的头像，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翻看着她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
越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刘曼玉最近发的十七条朋友圈里，有九条都跟武植有关。要么是店里某个角落的特写，要么是武植在后厨炒菜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是武植低头切菜的侧脸——那张照片的角度极其刁钻，完美地捕捉到了武植专注时的性感神态。
最让阿雅受不了的是，有一条朋友圈只拍了一碗清汤面，配文是：“深夜的治愈，和他做的味道。”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阿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酸得像喝了十斤陈醋。
她退出刘曼玉的相册，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不少武植的照片——有他炒菜时她偷拍的，有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拍的，还有一张是他们搬进出租屋那天她拍的他的背影。
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开设置，把这些照片全部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算账。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差点把纸戳破。
张莹在刘曼玉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完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翻了一张照片出来——那是前几天她和武植在旗舰店门口讨论装修进度的合照。照片里她侧身站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裙，正微微倾身跟武植说什么，武植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两人的距离近得暧昧。
她把这张照片发了出去，配文：“跟靠谱的合作伙-伴一起做事，真的很舒服。”
她没有@任何人。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说谁。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也很热闹。她圈子里的朋友纷纷留言：“这是谁啊？”“新项目？”“帅哥介绍一下，求联系方式！”
张莹一律没有回复，任由他们在评论区猜测。但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林姐没有发朋友圈。她甚至很少看朋友圈。
但那天晚上收工之后，她给武植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很平常，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却透着一股子亲昵：“明天早上我去店里，给你带早饭。你想吃什么？”
武植正在后厨刷锅，手机响了，他擦了擦手，点开语音听完，回了一条：“随便。”
林姐很快又回了一条：“那就皮蛋瘦肉粥。我熬得稠一点，你爱吃。”
武植说：“好。谢谢林姐。”
简简单单的对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词句。既没有提到那张照片，也没有提到那条朋友圈，更没有提到任何跟“暗战”有关的话题。
但阿雅看到了。
武植回消息的时候，她正好从他身边走过，余光扫到了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那条消息——“那就皮蛋瘦肉粥。我熬得稠一点，你爱吃。”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林姐”。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到前台，坐了下来。她拿起笔，继续算账。但她心里酸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酸，是那种淡淡的、像柠檬汁滴在心口上的酸。她知道林姐对武植好，也知道武植对林姐好。她从来不说什么，因为她也说不出口——她自己跟武植的关系，本身就没有任何名分。她有什么资格去吃林姐的醋呢？
但她就是酸了。
那天晚上，武植刷完锅，走出后厨，看到阿雅还坐在前台算账。
他走过去：“还没算完？”
阿雅说：“快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账本——那一页她已经算了很久了，数字涂涂改改了好几次。他问：“今天的账对不上？”
阿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本，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算同一行数字。她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了。”
武植说：“那就早点收工吧。剩下的明天再算。”
阿雅“嗯”了一声，合上账本，站起来。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武植。”
武植说：“嗯？”
阿雅说：“林姐明天早上要来店里吗？”
武植说：“她说来送早饭。”
阿雅沉默了两秒：“哦。那我明天早点来，给她腾个位置。”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武植站在店里，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里，好像藏着些什么东西。但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关掉店里的灯，锁上门，也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姐提着一保温桶的皮蛋瘦肉粥，出现在武植店门口。武植刚到，正在开门。林姐把保温桶递给他：“趁热喝。”
武植接过来：“你吃了吗？”
林姐说：“吃了。”
武植打开盖子，一股香味飘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完全融进了米粒里。他点了点头：“好喝。”
林姐笑了：“那当然。我熬了一个多小时。”
武植又喝了两口，抬起头：“林姐，你以后不用专门给我送早饭。你自己店里也忙。”
林姐说：“不忙。顺路。”
武植没有拆穿她——她的店在锦厦村的东边，他的店在西边，隔了两条街，怎么也谈不上“顺路”。但他没有说破，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阿雅到店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武植站在门口，捧着一个保温桶，低头喝粥。林姐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喝。
阿雅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去：“林姐，早。”
林姐转过头：“阿雅，早。我给你也带了一份，在店里放着。”
阿雅愣了一下：“给我也带了？”
林姐说：“嗯。总不能让你看着他自己吃吧。”
阿雅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以为林姐是专门来给武植送早饭的，心里还有点酸。但林姐连她的那份也带了，那份酸味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走进店里，果然看到桌上放着另一个保温桶。她打开一看，也是皮蛋瘦肉粥，上面还漂着几片葱花。
她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还是温的，皮蛋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喝了几口，抬起头，看到林姐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早晨的阳光里。
武植端着保温桶走进来，坐在她对面：“好喝吧？”
阿雅说：“好喝。”
武植说：“林姐的手艺，没得说。”
阿雅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几口，她忽然说了一句：“武植，林姐对你真好。”
武植说：“是啊。”
阿雅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武植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阿雅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她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粥喝完了。然后把两个保温桶洗干净，放在一边，等着林姐下次来拿。
那天上午，武植在店里备料的时候，阿雅坐在前台，又打开了刘曼玉那条朋友圈。她看了几秒那张照片——阳光下的武植，穿着那套制服，站在新店门口，确实挺好看的。
她点了个赞。然后她退出去，打开自己的相册，把那些设为“仅自己可见”的照片，又一张一张地设了回来。